片刻之后,已经让其余十余同族汇聚到自己身体里、并转化为幼鲸.幽光形态版的幼崽,才一步三回头,眼含期待地盯着夏一鸣不放。
——在有过之前的经历之后,它是真的不想再去面对外面那个大家伙。
只是,要是换成往日,可能会心软的夏一鸣,在知道现在的情况紧急后,已经顾不上那么许多。
“快快快!”
夏一鸣催促。
“呜——”
小崽子有些失望地叫了一声,最后才在某人的一再催促下,缓缓拍打起宽大的尾鳍。
远处,只一击,就能把这片区域的一切尽数摧毁的老虚鲸突然一动。
——尽管那条幼崽的形态有些奇怪,但从气息上看……
“呜————”
(来……)
老祖母发出一声‘亲切’的呼唤,希望让那条不知为何落单的幼崽,能发现它的存在,从而回到它的怀抱中来。
而幼崽……
深知对方有多恐怖的它,这次真是连半分的犹豫都没有,直接一拍尾巴,就朝夏瑶指定的方向冲去。
老祖母沉默,老祖母生气,老祖母愤怒了……
“呜————”
它发出一声嘶吼,如山似岳的巨大尾鳍向下一拍。
“轰隆!咔嚓嚓……”
随着一阵巨响,无数巨大的裂缝瞬间出现它刚才出停留的地方。
腐败巨鲸……
作为虚鲸中的老祖宗,它对怎么对付这种听不懂老人言的小东西,那可太有经验了。
幼崽……有样学样,已经长到五米的稚嫩尾鳍同样用力一拍,头再奋力往前方的虚空一撞!
就着又一阵的‘咔嚓咔嚓’,一个直径数米的黢黑窟窿出现在它前方,幼崽却是一副见怪不怪地拍尾,径直往里一钻……
等它再出现,它已经身处十数里之外。
然后……
继续刚才的动作。
——作为比老祖母弱的小崽子,它需要更频繁使用神通,才能跟只需一个拍尾,就能比它三个‘破空’都还要远的老祖母拉开距离。
而老祖母……
打定主意,要趁机教训那条小崽子一顿的它,此时却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静悄悄地跟在幼崽身后。
至于另一边……
当夏瑶和夏一鸣看着那片庞大的阴影真如他们所想的那样,跟着那条幼崽转身离去,他们才真正松了口气。
“它真的能行吗?”
夏一鸣有些担心地问。
而夏瑶却只是轻轻摇头,柔声安慰:
“它是纯粹的虚空生灵,而那大家伙……”
黄衣女子略微停顿,再经稍加思索,才有些不是很确实地回答:
“它有点类似于怨灵跟阴魂的集合体,又……”
夏瑶螓首微侧,又微微皱眉:
“经孽海侵蚀了不知多少岁月。”
以她的经验,像这种生灵……
“它的灵智应该不会留存太多才对。”
可……
“它很幸运,又很不幸。”
夏瑶叹气:
“由于有同类和同族庇护托举,它又幸运地保留了一部分灵智。”
从她的观察来看,那条身上有着无数伤痕、再从伤痕上看,应该是一条很年长和历经无数沧桑的老虚鲸。
“……它可能历经了虚鲸那从巅峰到衰败,再从衰败到灭亡的全过程。”
——从那些伤口的腐败程度上来看,那些伤痕……明显从受伤开始,就没有愈合过……
“它和它的族群,应该是受到某个群体的围猎而死……”
像这种眼睁睁地看着族人一个接着一个在眼前死去的强大个体……
“它能成为什么,我都不奇怪。”
面对这种沉重的话题,虽然借由他者的记忆经历许多、但本质却还是个未成年的夏一鸣懵了好一会,才稍稍回神。
“我不管它经历了什么,我现在只希望这事能到此为止。”
少年用同样由根须聚合而成的‘手’摸摸‘脸上’面具,叹气,转头,将注意力放回被他家师父用黄云和黑白二气圈起来的区域。
在那里——
战斗依旧在继续。
不过现在,在那里,战斗撕杀的主角,已经从之前的杂鱼对孽物和神怪的群起而攻之,变成精神较薄弱的神怪带着数量大减的炮灰,去围攻那些能、且敢于撕裂自身一部分,以求能摆脱面具影响和控制的其他大块头。
夏瑶扫了一眼那个方向,随后又瞥了眼她的那些从她的黄云中踏出、如今正与外面那些孽物、魔头与神怪撕杀的力士和神将,转头跟正用面具对那些被覆面者施加更大影响的夏一鸣道:
“看来你制作这面具时,还真费了不少心思啊!”
只凭一张面具,就能做到这种一人成军的地步……
论控制和威压……
她也能做到,但想这么轻而易举就让这些麻烦的东西‘反水’!
夏瑶摇头,颇为感慨地瞟向夏一鸣‘脸上’的那张面具。
——不管它们这‘反水’是不是有时效性,但至少现在,他做到了。
而且做得,比她想象中的要好。
远处,还在泡在‘白汤’中夏一鸣笑笑,然后摇头,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对她说:
“这里头的功劳我可不敢全认。”
说完,他还专门抬起手,在指甲盖上比了比,然后谦虚地补充一句:
“我的话,顶多就占了这么大一点。”
这次,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笑的人却是换成了夏瑶。
……
现世,同为十洲之一的灵峤,一立于云端、正负剑而立的中年人看着远处那杀声四起的战场,眉头不由微微一皱。
——虽然朱渊与赤鳞互相视对方为死敌,但像今日这般的撕杀……
中年男人捋了捋颌下长须,抬手,给管理灵峤的那些个人士发去一条讯息。
……
焚风港。
同样收到朱渊出动大军的风沐河皱眉。
等过去片刻,他才抬头看向自己那几个同僚,问:
“你们说……”
这黑潮才过去没多久,他们现在又是在闹哪一出?
只是,既然连他都不知道这里面的猫腻,那消息还没他灵通的其他人,就更是只能在原地面面相觑。
……
至于更远的东海龙渊……
龙尊的确有被惊动,但祂没等祂的注意力投送过去,就被老祖母与跟它狭路相逢的‘海皇’之间所发生的那场惊天之战,给吸引过去。
……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对夏一鸣一方而言,大概就是所谓的‘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
另一边,时间回到更早些。
地点,孽海深处,离夏一鸣他们所在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拼了老命奔逃的幼崽一时不察,在慌不择路之下,竟一头撞上了、被一条不知道蜿蜒多少千米的巨型海蛇所封锁的区域。
就这一下,不只幼崽懵逼,就连正赶路的‘海皇’也懵了一秒。
然后……
看清目标是什么的幼崽眼睛一亮,再然后,幼崽狂喜,幼崽像看到‘亲爹’一般,整个就像飞蛾扑火般,径直往被巨蛇封锁的区域里钻。
这下,本就没搞明白幼崽为什么不怕祂的海蛇更懵。
再再然后……
“呜————”
悲泣的鲸歌长鸣。
老祖母到达现场,老祖母看到刚才还跟它‘玩’得正起劲的小崽子不见了,而现场……
“呜呜呜呜————”
(又是你!)
老祖母暴怒。
身形一涨再涨,直接开启狂暴模式……
下一秒,哀怨至极的鲸歌再度长鸣——
一条接着一条的巨鲸从它那已经膨胀到遮天蔽日的身体里鱼贯而出……
看着这熟悉的场景,巨蛇……看得眼睛圆瞪,想都没想,转身往来路上跑。
——祂不是打不过(可能、也许、大概能行),而是就算打赢了,它也得不偿失。
巨鲸……
哪会这么轻易放祂离开。
它……
双目猩红,高歌长鸣。
刹那间,此间一切均为之一滞,所有能动的,在此时此刻、都犹如被放慢无数倍。
巨蛇……
眼见退无可退,祂也发起了狠。
“嗷嗷嗷——”
下一秒,孽海潮生!
紧接着,祂的身型同样暴涨!
——虽不及老祖母那般遮天蔽日,但也有了……一争之力。
与之同时,随着孽海潮生,这片原本被某种力量封锁的区域,也开始恢复些许往日的光彩。
“呜——”
老祖母叫得更加哀伤……
而从它身体里鱼贯而出的半透明巨鲸们,也在此时加入了它的‘合唱’之中。
——群鲸长鸣,声声泣血……
此间,再次为之一滞。
‘海皇’……剧震,瞬间,便让原本陷入停滞的空间,再次响起一阵阵‘咔嚓咔嚓’的惊裂之声。
祂……
开始搅动孽海,准备借助孽海的威势,去对付虚鲸群那种难缠至极的天赋神通。
至于孽海中那些原本随波逐流、现在正亡命奔逃的煞鬼怨灵……
不管是老祖母,还是巨蛇,都没有在意过它们的‘死活’。
——孽海潮生,旋涡暗流生生灭灭……
借助【灾殃】与【潮】的威势,外加‘海皇’自身肉身的强度,群鲸的攻势再次被破解。
然而,此时此刻,‘海皇’没有却没有显露出任何高兴的情绪,祂……只是静静地、用冷冽的目光注视着远处的鲸群,并将整个整个身体都呈蓄势待发的状态。
作为在老祖母的攻击下损失过一个带着祂三分之一力量分身的祂,对现在的情况再清楚不过。
——现在的一切,不过都是双方真正动手前的前菜。
后面,才是……
还有……
有过之前经历的祂,再清楚不过,当你在面对一个比你还疯、且完全不会计算得失的疯子,那是完全没法子说理的。
巨蛇想到这,一边暗骂晦气,一边想着以后要不要离这诡异的鬼地方远点。
——一次遇上,那还能说运气不好,可两次呢?总不能等到第三次,祂还要一头撞上去吧?
而远方的鲸群,也在上一轮的攻势被破后,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势。
而大海蛇……
祂同样开始准备。
——并非祂想守,实在是祂真心不认为自己真有能力,能从这种把‘破空’当吃饭喝水一样寻常的生物手中成功逃跑。
再加上……
祂的权柄和神通有近半在现世,就连剩下的那一半中,还有一半对老祖母这种近乎无形的怨灵大概不管用。
像现在,祂能用的,无非就仨——灾殃,潮,以及祂那能绞杀寻常神只的强健肉身。
至于【蛇】的天赋【毒】……
“……”
就像祂刚才所说,祂真心不认为那玩意,能对这种级别的怪物能起到作用。
但……
巨蛇用阴冷的目光,扫了眼前那片快要与它的领域撞到一起的阴影一眼。
——既然跟它说不通,那就先打吧!实在不行,那一会就只能再扔一个分身陪它玩。
至于本体……
打是不可能真打的,祂可没有要拿自己去跟这疯子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种,一看就是个亏本买卖的游戏。
另一边,就在老祖母和‘海皇’打得火热的时候,刚才眼看就要往巨蛇怀里撞的幼崽……
它现在已经化整为零,重新化做二十余尾黑鱼,并借着后面那两个大家伙之间的搞出来的滔天浊浪,悄无声息绕开它们的核心战场,跟着那些正四散奔逃的孽海‘生灵’,往更远、更幽深的‘海域’遁去。
至于另外那两位……
巨蛇正再次掀起源源不断的暗流,用以抵挡群鲸泣血长鸣带来的空间禁锢,再以四周的孽潮作为最外的护甲,好抵御鲸群那些完全就是不讲理的‘虚空之刃’,根本无暇顾及那些细碎鱼影。
老祖母……
它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幼崽竟然说没就没了,此刻此刻,它那不多的意识里,都充斥着‘又是它,怎么每次都是它’的怨毒。它……用猩红眼眸死死锁定着巨蛇那只比它稍小的庞大身躯,全然没留意自己一心追寻的小家伙早已化整为零,跟着那些亡命奔逃的孽鬼怨灵们一起溜之大吉。
就在此时,两个领域终于碰撞到一起,而它们的伟力,开始持续撕裂这片海域——
鲸鸣震碎虚空,黑潮化作倾天浊流,交错的权柄引起的冲击波一圈圈向外扩散,将沿途游荡的怨灵、煞鬼尽数碾作细碎黑雾……
就在黑鱼头头借着浊浪遁走后不久,战场那片海域骤然一滞。
不是风停、潮歇,而是——
空间再一次被按住了。
老祖母遮天蔽日的巨影悬于高空,猩红竖瞳锁定前方盘踞的蜿蜒蛇影。
下一秒,苍老、悲怆、暴怒的鲸歌轰然炸响!
与之同时,方圆百里孽海瞬间凝固,翻涌的黑潮僵成悬空的墨色固体,四散逃窜的煞鬼怨灵定格在虚空之中,连流动的浊海灵力、灾厄黑雾尽数锁死。
——一切动能、势能、权柄流转,在这一瞬彻底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