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安回到蓟城，把杨暕的条件原原本本说了。
周稷听完，沉默了一炷香的时间。
御书房里只有他和周伯安两个人。
“纳贡一百万灵石，割让三城但不驻重兵，百姓可以自由迁徙。”
周稷重复了一遍条件。
“是。”周伯安说。
“这条件，比朕想的要宽。”
“是。”周伯安又说。
周稷站起来，走到窗前。
“伯安，你说他为什么给燕国留面子？”
周伯安想了想。
“因为燕国是第一个正式来谈的。陛下需要个榜样。燕国降了，条件不苛刻，夏国周国陈国看见，抵抗的心思就淡了。”
周稷点头。
“朕也这么想。他不是给燕国面子，是用燕国给其他三国看。”
“陛下圣明。”
周稷转过身。
“拟旨。燕国与大隋签订盟约，承认大隋对苍云州和百万大山的控制权。燕国对大隋称臣，年纳贡灵石一百万枚。开放全部关隘，割让与苍云州接壤的云中、平城、雁门三城。三城百姓可以自由迁徙，大隋不驻重兵。”
周伯安跪下来。
“臣这就拟旨。”
“还有。”周稷说，“拟一份朕的亲笔信，给大隋皇帝。就说三日后，朕亲自去流水城签盟约。”
周伯安抬头。
“陛下亲自去？”
“他都说了在万宝楼设宴等朕。朕不去，就是不给他面子。”周稷说，“既然降了，就降得干脆点。扭扭捏捏，反而让人看不起。”
流水城。
杨暕接到周伯安的传讯，说燕皇三天后亲自来签盟约。
他正在白芷的书房里看灵石交易账本。
白芷站在旁边，水蓝色的窄袖长裙，长发用银簪挽着。
“燕皇亲自来，陛下好大的面子。”
白芷说。
“不是朕面子大。”杨暕放下账本，“是妖皇的面子大。妖皇死了，燕皇才想通的。”
白芷笑了。
“陛下这话要是让妖皇听见，他棺材板都压不住。”
“他没棺材。”杨暕说，“他脑袋都没了。”
白芷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鹤千羽从外面走进来，赤红战甲没换，腰间挂着剑。
“陛下，矿区那边传来消息。敖苍闭关的地方有动静，龙气波动很剧烈。”
“多久了？”
“一个时辰前开始的。”鹤千羽说，“龙血感知阵被触发了好几次。血狮派人围了矿洞，不许任何人靠近。”
杨暕站起来。
“朕去看看。”
苍云州。
矿洞最深处。
敖苍盘腿坐在佛骨舍利残阵中央。
妖皇的妖丹已经炼化了八成。
他的身上覆盖着一层青色的龙鳞，龙鳞表面流转着浓郁的妖力。身后隐约出现了一道青龙虚影，龙首高昂，龙爪锋利。
龙族血脉正在从七品向八品冲击。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
敖苍的脸扭曲着，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往下淌。龙脉在体内一次次撕裂又一次次重组，每一次重组都比上一次更强韧。
杨暕站在矿洞外面。
血狮站在他旁边。
“多久了？”
“两个时辰了。”血狮说，“龙气波动一波比一波强。属下见过不少妖族突破，但龙族血脉晋升，还是第一次见。”
“七品升八品，等于脱胎换骨。”杨暕说，“撑过去，他就是法相境。撑不过去——”
他没往下说。
血狮也没问。
矿洞里传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青色的龙气从矿洞口涌出来，浓郁的龙威让血狮下意识退了一步。
“好强的龙威。”
血狮说。
杨暕没动。
紫金色的光芒自动亮起来，龙威撞上去，消散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
龙吟停了。
矿洞里走出来一个人。
敖苍。
他身上的青龙战甲碎了大半，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青色的龙鳞纹路。一双龙瞳从原来的淡金色变成了深青色，瞳孔里隐约有一条龙影在游动。
他的气息变了。
神通一重是之前。
现在是法相一重。
“陛下。”
敖苍单膝跪地，“臣突破了。”
杨暕看着他。
“血脉几品？”
“八品。”敖苍抬起头，“妖皇的妖丹里确实含有一丝真龙血。炼化之后，臣的龙族血脉从七品升到了八品。修为跳到了法相一重。”
“好。”杨暕说，“法相境的感觉怎么样？”
“跟神通境完全不一样。”敖苍站起来，握了握拳头，“法相境是质的飞跃。臣现在一拳打出去，威力是之前的十倍不止。”
“化龙能化多久？”
“之前是半个时辰，现在能化两个时辰。”敖苍说，“而且八品血脉的龙化形态，比七品强得多。”
杨暕点头。
“血狮。”
“属下在。”
“你和敖苍切磋一场。”
血狮愣了一下。
“陛下，属下化神三重，敖将军刚突破法相一重，这——”
“让你切磋就切磋。”杨暕说，“敖苍是龙族血脉八品，不能按普通法相一重算。”
血狮看向敖苍。
敖苍咧嘴笑了笑。
“血狮将军，试试。”
两人走到矿区外的空地上。
敖苍站在一端，青龙战甲碎片还挂在身上。
血狮站在另一端，腰间挂着两柄短斧。
“敖将军，属下不会留手。”
“不用留。”
敖苍说完，一步踏出。
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闪电。
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倍。
血狮瞳孔一缩。
太快了。
他抽出短斧格挡。
敖苍的拳头砸在短斧上。
铛！
金铁交鸣。
血狮连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短斧，斧面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这力量——”
血狮倒吸了一口气。
“还来吗？”
敖苍问。
“来！”
血狮化神三重的修为全部爆发出来。血色妖力在他身后凝成一头狂狮虚影。这是他的本命法相——血狮法相。
敖苍没用法相。
他直接化龙了。
青色的龙鳞覆盖全身，身形暴涨到三丈高，龙首高昂，龙尾横扫。八品血脉的龙化形态，威压比之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血狮的血狮法相咆哮着冲上来。
两头巨兽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轰！
气浪炸开。
地上的碎石被吹飞了几十丈远。
血狮法相被撞飞了。
血狮本人也被震得连退了十几步。
敖苍落地，化回人形。
“血狮将军，承让。”
血狮苦笑。
“敖将军客气了。你这法相一重，打化神境都不会吃亏。”
杨暕点了点头。
“龙族血脉八品，确实不同凡响。敖苍，等你熟悉了法相境的力量，单独对上一个化神境没问题。”
敖苍抱拳。
“全仗陛下栽培。”
血狮揉了揉发麻的手腕。
“敖将军，以后多切磋。属下也想看看，龙族八品血脉的上限在哪。”
“随时奉陪。”
敖苍说。
流水城。
万宝楼。
三天之约到了。
周稷带着燕国使团到了流水城。
他没穿龙袍，穿了一身深蓝色的便服。身后跟着周伯安、韩当和柳白溪。
杨暕在万宝楼三楼的雅间设了宴。
菜不多，酒是好酒。
周稷进门的时候，杨暕坐着没动。
周稷走到他面前，拱手。
“燕国皇帝周稷，见过大隋皇帝陛下。”
杨暕看着他。
“燕皇坐吧。”
周稷坐下来。
周伯安三人站在他身后。
“盟约带来了吗？”
杨暕问。
周稷从袖子里取出两份盟约，双手递过去。
杨暕接过，翻开看了看。
燕国对大隋称臣，年纳贡灵石一百万枚。开放全部关隘，割让云中、平城、雁门三城。三城百姓自由迁徙，大隋不驻重兵。
条款很清楚，和之前谈的一模一样。
杨暕拿起笔，签了。
递给周稷。
周稷也签了。
两人交换盟约。
“燕皇。”杨暕说，“你比朕想的要痛快。”
周稷苦笑。
“陛下，说句实话。妖皇死讯传到蓟城的时候，朕就知道燕国只有两条路。要么降，要么灭。朕选了降。”
“选对了。”杨暕说，“燕国是第一个正式归降的，朕给燕国面子。称臣不纳重贡，割城不驻重兵。以后燕国在大隋的体系里，地位比后来降的高。”
周稷抬起头。
“陛下接下来要对夏国动手？”
“不急。”杨暕端起酒杯，“夏国、周国、陈国，朕都给他们机会。燕国是榜样。他们看见燕国的待遇，会有人想通的。”
“夏国主战，陈国主降，周国摇摆。”周稷说，“这是四国的现状。”
“那夏国就最后一个。”杨暕说，“其他两国先降了，夏国孤掌难鸣。到时候不用朕动手，夏皇自己就会来。”
周稷端起酒杯。
“陛下好手段。不打仗就把四国全收了。”
“不是不打仗。”杨暕说，“是打一仗就够。妖皇那一仗，就是打给四国看的。”
周稷沉默了几息，把酒喝了。
“陛下，燕国还有个请求。”
“说。”
“燕国愿派一支军队，协助大隋接收云中等三城。也算是燕国归降的一点诚意。”
杨暕笑了。
“可以。三城接收之后，大隋设州，燕国军队可以撤回。”
“谢陛下。”
宴席散了。
周稷带着使团离开流水城。
白芷站在杨暕身边。
“陛下，燕皇比妖皇聪明。”
“聪明人活得久。”杨暕说。
“下一个是周国还是陈国？”
“看谁先来。”
杨暕站起来。
鹤千羽从外面走进来。
“陛下，洛阳传讯。皇后娘娘说宫里已经备好了晚宴，等陛下回去。”
杨暕看了白芷一眼。
“流水城的事交给你。灵石铺货继续压价，夏国还没降，让他们的灵矿先撑不住。”
白芷点头。
“陛下放心。”
杨暕和鹤千羽走出万宝楼。
鹤千羽忽然开口。
“陛下，敖苍突破法相境了？”
“突破了。”杨暕说，“龙族八品血脉，法相一重。跟化神境都能打。”
鹤千羽沉默了几息。
“臣还是神通一重。”
杨暕看着她。
“急了？”
“不急。”鹤千羽说，“臣就是觉得，敖苍追得太快了。”
杨暕笑了。
“他是靠妖皇的妖丹才突破的。你的朱雀血脉也不差，只是还没碰到机缘。等机缘到了，突破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鹤千羽抬起头。
“陛下说的机缘，是什么？”
“百万大山深处有座古墓。”杨暕说，“上古妖族留下的。等敖苍去看过，说不定里面有适合你的东西。”
鹤千羽眼睛亮了一下。
“臣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