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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两日,吴怀瑾都以“风寒未愈”为由,留在澄心堂静养,未曾见客。

这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王府内外漾开小小的涟漪。

最为焦灼的,莫过于沁芳园的崔有容。

她几乎是掐着时辰,一日三趟地往澄心堂送汤药。

每一次都精心装扮,或是端庄,或是柔媚。

试图用不同的风情,叩开那扇似乎对她紧闭的殿门。

“瑾儿,这是容姨新得的‘血燕窝’,最是滋阴润肺,你尝尝看?”

她端着一盅晶莹剔透的燕窝羹,站在内殿门口。

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殿门只开了一道缝隙,戌影那张清冷的脸庞出现在门后。

“容姨,殿下刚服了药睡下,吩咐了不见任何人。”

戌影的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崔有容脸上的笑容僵住。

看着戌影那双与兄长相似、此刻却冰冷如霜的眼睛。

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玥璃,你……”

她强压着怒气,试图拿出长辈的架势。

“容姨,殿下需要静养。”

戌影打断她,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却带着影卫特有的强硬,将那盅燕窝羹接了过去。

“待殿下醒了,奴婢会代为转达容姨的心意。”

说完,不等崔有容再开口,便轻轻合上了殿门。

将那带着怨怼与不甘的目光,隔绝在外。

崔有容站在紧闭的殿门外,胸口剧烈起伏。

那身新做的石榴红遍地金罗裙,也因她的怒气而微微颤抖。

她死死盯着那扇门。

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里面那个让她又爱又恨、无法掌控的少年。

还有那个……越来越不听话的“女儿”!

殿内。

吴怀瑾并未安睡。

他穿着一身素色寝衣,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

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庭院里那几株开始凋零的秋海棠上。

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锐利,不见半分病气。

“她走了?”

他淡淡开口,并未回头。

“是,主人。”

戌影将燕窝羹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垂首应道。

“东西处理掉。”

吴怀瑾吩咐,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是。”

戌影端起那盅价值不菲的血燕窝,毫不犹豫地走向角落的痰盂。

“你觉得,她还能忍耐多久?”

吴怀瑾忽然问道,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戌影身上。

戌影动作一顿,沉默片刻。

“容姨……心思执拗,恐不会轻易放弃。”

她斟酌着用词。

“执拗?”

吴怀瑾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是贪婪。”

他放下书卷,指尖在榻沿轻轻敲击。

“对权力的贪婪,对掌控的贪婪,还有……那不容于世的妄念。”

他看向戌影。

“你说,若本王一直这般‘病弱’,一直需要她的‘照顾’。”

“她会不会……更加急不可耐?”

戌影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

“奴……不知。”

“她会。”

吴怀瑾肯定道,声音冰冷。

“人心之欲,如同野火,一旦点燃,便难以熄灭。”

“只会越烧越旺,直至……焚尽自身。”

他需要这头“牛”的乳汁滋养,却也要控制好火候。

避免被她那过于炽热的欲望灼伤。

晾着她,吊着她,让她在焦灼中逐渐失去分寸。

届时,才是他真正“汲取”养分,并加以利用的最佳时机。

“崔克让那边,有何动静?”

他转换了话题。

戌影神色一肃。

“回主人,崔克让这两日颇为活跃。”

“私下见了两位掌管家族田庄和铺面的管事,似乎……在核查账目。”

“哦?”

吴怀瑾眸光微闪。

看来,他这只“病鹫”,嗅到了某种机会的味道。

开始不安分地梳理自己的羽毛了。

是在为可能的“合作”做准备?

还是单纯地想抓住更多筹码?

“他核查账目时,神情如何?”

“据我们的人回报,面色不豫。”

“似乎对账目上的某些款项……颇有微词。”

戌影答道。

吴怀瑾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笑。

家族内部的倾轧,利益的分配不公……

这些都是最好的催化剂。

“让我们的人,找机会,‘帮’他一把。”

他轻声道。

“将崔克明一系可能克扣、挪用他那边收益的证据。”

“‘无意中’送到他面前。”

“要做得自然,像是他自己查出来的一样。”

戌影心领神会。

“奴明白。”

这是要往那本就心怀怨怼的鹫鸟心中,再添一把干柴。

“另外,”

吴怀瑾沉吟片刻。

“找个机会,让乌圆‘发现’。”

“听风楼那边,似乎也对崔家的一些产业……颇有兴趣。”

戌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主人是想……”

“祸水东引,亦或是……浑水摸鱼。”

吴怀瑾语气淡漠。

“让崔克让知道,除了本王,还有别的饿狼在盯着崔家这块肥肉。”

“而本王,或许是他目前最能倚靠的‘盟友’。”

他要让崔克让在内外交困中,主动向他靠拢。

将手中的资源和盘托出,以求庇护,以求……反噬的机会。

戌影深深吸了一口气。

主人的算计,一环扣一环,精准地拿捏着人心的弱点。

“奴即刻去安排。”

她躬身道。

“不急。”

吴怀瑾抬手制止了她。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

云袖立刻上前,为他研墨。

云香则安静地点燃了一炉新的凝神香。

吴怀瑾执起一支狼毫笔,蘸饱了浓墨,却并未立刻落笔。

他目光幽深,仿佛在勾勒一幅无形的棋盘。

棋子已布下,只待时机。

他缓缓落笔,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了一个苍劲而冰冷的字——

“静”。

静观其变,静待风起。

静候那牛饮鸩止渴,那鹫铤而走险。

而他,只需在这漩涡中心,冷静地,汲取所需的一切。

戌影安静地跪伏在阴影里。

如同最忠诚的獒犬,等待着主人的下一个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