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女儿?”
吴怀秋朱唇轻启,声音甜腻如蜜。
“听闻崔家这代最出色的女子叫崔玥璃,修的是《玄水清心录》,筑基中期修为,三年前还曾在百花宴上以一曲‘流云水袖舞’惊艳四座……是妹妹吧?”
戌影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
吴怀瑾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心中冷笑。
五公主这话,表面是夸赞,实则句句藏针。
点明戌影的出身、功法、修为乃至往事,是在告诉她,你的一切我都知道,别想在我面前玩花样。
更毒的是那句“三年前”。
三年前戌影早已被吴怀瑾收服,成为暗影。
这三年她或执行任务,或伪装成崔玥璃活动,但绝不可能在百花宴上献舞。
五公主这话,是在试探。
“五姐记错了。”
戌影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羞赧,白皙脸颊微染红晕,更添几分我见犹怜。
“妾身资质愚钝,《玄水清心录》只修到第三重便难有寸进。”
“三年前的百花宴……妾身因病未能出席,献舞的是族姐崔玥华。”
她说得自然,眼中却适时流露出一丝黯然。
那是修为止步、被族姐超越的失落,完美契合一个“资质平庸的崔家贵女”该有的情绪。
吴怀秋盯着她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是我记岔了。”
她笑时眼角弯起,媚态横生,可腕上的碧鳞蛇却昂起头,猩红的信子吞吐,蛇瞳死死盯着戌影。
厅内气氛微妙。
吴怀瑾放下茶盏,适时转移话题。
“四姐、五姐此番回京,可是要长住?”
“看情况。”
吴怀夏淡淡道,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白丝包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
“天女宫事务已交接完毕,若无意外,会留在大夏。”
“毕竟……百年未归,也该为父皇分忧了。”
她说“为父皇分忧”时,语气平静,可厅内三人都听得出弦外之音。
吴怀瑾面露欣慰。
“有四姐在,父皇定能轻松不少。”
“只是……”
他顿了顿,苦笑道。
“如今京中局势复杂,弟弟病弱无能,怕是帮不上四姐什么。”
“九弟过谦了。”
吴怀夏目光扫过他。
“西漠一战,你以弱旅击溃子纣,救民百万,此等功绩朝野皆知。”
“父皇晋你亲王,赐封地,便是认可你的能力。”
她说着,话锋一转。
“说起来,三日后裕亲王府设宴,九弟可会出席?”
“既是裕亲王相邀,弟弟自然要去。”
吴怀瑾道。
“只是……听闻姒脂将军也会到场,弟弟这身子,怕是会唐突了将军。”
这话说得谦卑,可厅内三人都明白,姒脂是裕亲王外孙女,北境实权将领,金丹中期修为。
这场“相看”宴,实则是各方势力角逐的舞台。
吴怀秋忽然轻笑出声。
“九弟何必妄自菲薄。”
“你虽病弱,可到底是亲王之尊,又立下大功。”
“那姒脂就算再心高气傲,也得掂量掂量。”
她说着,目光又飘向戌影,意味深长。
“何况九弟已有侧妃在侧,温柔体贴,想必能好好‘辅佐’九弟。”
戌影垂首,袖中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掐入掌心。
疼痛让她更清醒,这是主人的考验,是侧妃这个“壳”必须经受的审视。
她将昨夜沸腾的狂喜与此刻翻涌的杀意一同压入魂契最深处,只留下恰到好处的羞赧与惶恐。
“妾身不敢当。”
她的声音温软,带着一丝被夸赞后的不安,耳根恰到好处地红了。
吴怀瑾心中冷笑。
五公主这话,明着是夸戌影,实则是挑拨,暗示戌影这个侧妃可能会影响吴怀瑾与姒脂的联姻。
而她刻意点出“温柔体贴”,是在试探戌影是否真如表面那般温顺。
“五姐说笑了。”
吴怀瑾温声道。
“玥璃确实体贴,只是弟弟这身子……终究是拖累人。”
他说话间,又轻咳两声,脸色更白了几分。
体内,魔神碎片适时释放出一丝阴寒气息,让他指尖冰凉,呼吸微乱。
吴怀夏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深思,却没说什么。
厅内一时寂静。
窗外传来风声,卷着庭院中老梅树的枯叶,沙沙作响。
忽然,吴怀秋腕上的碧鳞蛇动了。
它悄无声息地滑落地面,墨绿色的蛇身贴着青砖游走,速度极快,直奔戌影脚边——
那里,不知何时爬过一只米粒大小的黑色甲虫。
戌影垂着眼,似乎毫无察觉。
碧鳞蛇张口,毒牙泛着幽光,眼看就要咬中甲虫。
“啪。”
一声轻响。
戌影的裙摆无风自动,绛紫色布料如活物般掀起一角,精准地将那甲虫扫开三尺。
与此同时,她足尖几不可察地点地,一缕极淡的水属性灵力自鞋底渗出,在地面结成薄冰,阻了碧鳞蛇一瞬。
蛇身一顿,昂头看向戌影,蛇瞳冰冷。
戌影这才仿佛刚发现,后退半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
“这……这是……”
吴怀秋轻笑,抬手一招。
碧鳞蛇扭身游回,缠上她的手臂。
“吓到妹妹了?”
她声音甜腻。
“我这小蛇最喜食虫,见着活物就忍不住。”
“妹妹别介意。”
“怎……怎么会。”
戌影勉强笑道,袖中的手却微微发抖,那是灵力运转过度的自然反应,完美演绎了一个“受惊的筑基初期女修”。
吴怀瑾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五公主这是在试探戌影的身手。
碧鳞蛇那一咬看似冲着甲虫,实则封死了戌影所有退路。
她若不动,甲虫必死,显得她反应迟钝;她若大动作闪避,暴露修为;她若出手击杀碧鳞蛇……那便是撕破脸皮。
而戌影的选择堪称完美,
用裙摆掀开甲虫,既解围又不显刻意;用水灵力凝冰阻蛇,展露出《玄水清心录》第三重应有的水准,又恰好“灵力不继”,符合她“资质平庸”的人设。
“五姐这灵宠,倒是有趣。”
吴怀瑾适时开口,打破沉默。
“听闻碧鳞蛇剧毒无比,金丹修士被咬中也难逃一死。”
“五姐能将其驯服,修为定是深不可测。”
吴怀秋抚摸着蛇身,媚眼如丝地看向吴怀瑾,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蛇鳞。
“九弟过奖了。”
“不过是些旁门左道,上不得台面。”
“比起姐姐的《天女御龙诀》,差得远呢。”
她说这话时,目光却飘向吴怀夏,眼中满是几乎要溢出来的痴迷与占有欲。
吴怀夏眉头微皱,没接话。
又闲谈片刻,姐妹二人起身告辞。
吴怀瑾送至府门,目送二人登上玉鸾云辇,九鸾振翅,冲天而起,很快消失在云层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