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重新行驶,抵达瑾亲王府时已是子时三刻。
府门大开,两排灯笼将石阶照得通明。
阶前,两道淡青色的身影在灯火中静立,宛如庭院深处悄然绽放的并蒂莲。
云袖、云香这对双胞胎侍女,今夜穿着同款的淡青色侍女服,衣料是江南特贡的云水纱,腰束月白锦带,裙摆绣着若隐若现的兰花纹。
二人容貌有八九分相似,皆是眉眼清秀,肤白如雪,乌发绾作简单的双环髻,髻间各簪一枚素银蝴蝶簪。
但细看之下,差异便如水面涟漪般荡开:
云袖站在左侧,微微垂眸,双手交叠于腹前,姿态温婉沉静。
她唇角天生带着一丝柔和的弧度,不笑时也似含笑,像春日里静静盛开的玉兰。
云香立在右侧,则稍稍抬头,猫儿般的眸子灵动流转,正悄悄数着阶前灯笼的光晕。
她鼻尖小巧,唇瓣微抿,透着少女特有的娇俏。
此刻见马车停下,二人同时上前,动作整齐划一,连裙摆扬起的弧度都几乎一致。
“殿下回来了。”
云袖的声音轻柔如羽,伸手托住吴怀瑾左臂。
她指尖微凉,动作却稳,掌心隐隐有温润的水属性灵力流转,那是《素女心经》修炼至第二重才有的表现,虽不高深,却足以温养经络。
云香扶住另一侧,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
“殿下累了吧?”
“热水已备好,参茶也温着,奴婢侍候您歇息。”
两人一左一右,将吴怀瑾搀下马车。
她们身高相仿,步伐同步,淡青色衣裙在夜风中轻扬,宛如真正的并蒂莲在风中摇曳。
戌影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
这对双胞胎让她想起今夜宴上那对姐妹。
同样是双生,却如此不同。
云袖云香是温顺的侍女,是主人手中精心修剪的盆栽,枝叶朝着同一个方向生长,彼此依存却从不争抢阳光。
而四公主与五公主……
戌影脑中闪过吴怀夏那身月白宫装下凌厉的龙气与挺拔傲人的身姿,以及吴怀秋墨紫裙摆中游走的毒蛇与裙下若隐若现的妖娆曲线。
那对姐妹是纠缠共生的龙与蛇,一个欲翱翔九天,一个却要将所有靠近之人都拖入毒沼。
一个为权,一个为痴。
同根而生,却彼此撕扯,又彼此依存。
众人入府,穿过庭院。
云袖云香提着灯笼在前引路,光影在她们相似的侧脸上流淌。
吴怀瑾看着这两道淡青色的背影,心中忽然掠过一丝奇异的对照。
云香似有所感,回头甜甜一笑:
“殿下,小心脚下石阶。”
云袖则已先一步踏上石阶,侧身伸手:
“奴婢扶您。”
两人的动作如此自然,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这让他想起宴席上,吴怀秋挽着吴怀夏手臂时那近乎病态的依恋。
那双手不是搀扶,是缠绕,是占有,是指尖若有若无摩挲着姐姐手腕内侧的挑逗。
同样是双生,同样亲密。
一者如清泉映月,温润和谐;一者如毒藤缠树,不死不休。
来到内院书房。
书房早已布置妥当。
紫檀木书案上文房四宝摆放整齐;角落青铜香炉中,宁神香的青烟袅袅升起;窗边软榻铺着雪狐皮垫,榻旁小几上摆着温在暖玉盅里的灵参茶。
“戌影去换身衣裳吧。”
吴怀瑾在书案后坐下,对仍穿着正红礼服的戌影道。
“是。”
戌影行礼退下,临走前目光在云袖云香身上停留一瞬。
那双胞胎侍女已默契地开始侍奉:
云袖上前,跪坐在吴怀瑾身侧,为他卸下披风和外袍。
她动作熟练,指尖灵巧地解开玉带扣,又褪去玄黑蟒纹外袍,露出内里月白色的中衣。
过程中她的手指偶尔碰到吴怀瑾的身体,动作极轻,带着侍女特有的恭谨,全无半分逾越。
云香则跪在另一侧,为吴怀瑾除下靴袜。
她捧起他的脚,用温热的湿巾细细擦拭,指尖轻按足底穴位,一缕温和的《素女心经》灵力随之注入,循着经络缓缓上行,缓解旧伤带来的滞涩与疲惫。
二人的动作行云流水,彼此配合无间,云袖递过软巾时,云香恰好伸手来接;云香起身取茶时,云袖已为主人披上家常墨色长衫。
这默契让吴怀瑾想起宴席上另一幕:
吴怀夏与吴怀秋并肩入席时,四公主步履沉稳如龙行,五公主却刻意慢了半步,裙摆几乎要缠上姐姐的脚踝。
那不是配合,是依附,是标记,是无声宣示“她是我的”。
“殿下今日在宴上可还顺利?”
云袖一边将褪下的外袍叠好,一边轻声问道。
她说话时微微侧头,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几缕碎发散落颊边。
那姿态温婉,眼中是纯粹的关切,不带半分试探。
吴怀瑾闭目靠在椅背上,任由二人侍奉,淡淡道:
“尚可。”
“奴婢听说姒脂将军也去了,”
云香接话,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她……是个怎样的人?”
这话问得小心,却透出真切的关切。
云袖云香虽只是侍女,却自幼侍奉吴怀瑾,心中早将他视为一切。
如今听闻未来主母之事,自然忐忑,不是为自身地位,而是怕来人对主人不好。
吴怀瑾睁眼,看着两个侍女紧张的神情,唇角微勾:
“一个将军罢了。”
“你们不必多想。”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云袖云香同时松了口气。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相似的喜色。
主人这话的意思是,姒脂不过是个名义上的主母,动摇不了她们侍奉主人的本分。
这眼神交流如此自然,像水面倒影相映。
这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乌圆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特有的娇软:
“主人,奴有急报。”
“进来。”
乌圆推门而入,见云袖云香正在侍奉,脚步微顿,随即跪伏在地。
她换了身墨绿色紧身夜行衣,衣料薄而富有弹性,紧紧包裹着她的身体,勾勒出猫儿般纤细腰肢与饱满胸脯,与云袖云香那身淡青侍女服形成鲜明对比。
“何事?”
吴怀瑾问。
云袖已为他披好长衫,云香则重新跪坐在他脚边,继续以灵力温养双足,两人都默契地保持着侍奉的姿态,仿佛乌圆的闯入只是日常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