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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影跪在最前,一身天水碧襦裙,发髻绾得纹丝不乱。

侧妃的端方持重,与影卫刻入骨髓的肃杀,在她身上融得毫无痕迹。

她的气息敛得极净,只在周身浮着一层筑基后期的微澜,这是给外人看的底牌。

真正的金丹威压,被她死死锁在丹田深处。

午影跪在她身后半步,玄色劲装裹着利落的身段,美腿上的绑带却绷得笔直,藏着随时能出鞘的杀器。

她始终垂着头,目光钉在主人靴尖前三寸的青砖上。

乌圆跪在最后,一身墨绿紧身衣裙,衣料贴身,勾勒出猫儿似的玲珑身段,纤秾合度。

今日她显然是费了心思的,双丫髻梳得精致圆润,珍珠耳珰一动就晃出细碎的光,把那张娃娃脸衬得甜软可人。

可那双杏眼转起来时,眼底却藏着猫儿偷腥似的狡黠。

吴怀瑾的目光在三人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定在乌圆身上。

“醉仙楼那条线,盯紧了。”

乌圆眼睛瞬间亮了,忙伏身叩首,珠花随着动作轻轻晃荡。

“是!奴早已安排了三个人轮班盯守,梓颖也调了几只鼠辈暗里跟着,八皇子每一次去,同谁会面、待了多久、说了什么话,奴一字不落,全都会记下来回禀主人。”

她说着,悄悄抬了抬眼,甜软的眸子里,满是邀功的期待。

吴怀瑾看着她,指尖在案上轻轻顿了顿,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

“做得好。”

三个字落下,乌圆整张脸都亮了。

她重重叩首,额头贴着凉凉的青砖,声音软得发腻。

“能为主人分忧,是奴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吴怀瑾没接话,目光转过去,落在了戌影身上。

“皇后与裕亲王府那条线,你怎么看?”

戌影抬眼,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锐光。

“裕亲王素来是中立派,数百年不沾储位之争。此次收了皇后的礼,未必是倒向八皇子,更大的可能,是想两边都不得罪。”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字字都戳在要害上。

“裕亲王的身子,已经油尽灯枯了。他这是在给身后事铺路,不管将来是谁登了大位,裕亲王府都不能落得被清算的下场。”

吴怀瑾点了点头,指尖依旧在案上叩着,节奏不紧不慢,像在敲着谁的命门。

“说得对。”

“不过,收了礼,就是欠了人情。人情这东西,欠了,总要还的。日后皇后真有要事求到他头上,他就算再想中立,也推不掉这份情面。”

戌影垂首,声音恭敬。

“主人英明。”

吴怀瑾又看向午影。

“你呢?这几日盯着柳如烟,有什么发现?”

午影抬起头,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柳如烟每日清晨入四公主府,跟着孔毓秀读书,午时前后便离府。她行事极谨慎,进门走侧门,离府走后门,从不在府中多逗留片刻。”

她顿了顿,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可五公主还是盯上她了。这几日,五公主至少在她面前露了三次面。每一次,都是远远看着,不说话,不靠近,就只是……盯着。”

吴怀瑾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没到眼底,却让跪着的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被毒蛇盯上的猴子,还能稳得住,倒是难得。”

他顿了顿,又问。

“那日你试探她,她怎么说?”

午影垂下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说,只想抱紧一根大腿,不敢三心二意。”

吴怀瑾点了点头,身子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

“这句话,你信吗?”

午影沉默了片刻,指尖攥了攥,才低声开口。

“奴婢……信一半。”

“哪一半?”

“她说只想抱紧一根大腿,奴婢信。可她说不敢三心二意……”

午影顿了顿,抬眼,直视着吴怀瑾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

“奴婢觉得,她不是不敢,是时候未到。”

吴怀瑾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说下去。”

午影咬了咬下唇,继续道。

“柳如烟这种人,像野猴,也像狐狸。最懂趋利避害,最会看风使舵。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藏起爪牙,什么时候该露出锋芒,什么时候该俯首,什么时候该反咬。”

“她现在拒绝主人,不是不想,是不敢。五公主像毒蛇一样盯着她,四公主是她唯一的栖身树,她不敢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断了自己的活路。”

“可若是有一天,四公主这根树不够粗了,或是有另一根更粗的枝桠伸到她面前……”

她的声音顿了顿,字字清晰。

“她会毫不犹豫地攀上去,连半分犹豫都不会有。”

吴怀瑾笑了。

那笑意依旧很淡,却像一层寒霜,瞬间覆满了整个书房,跪着的三女心头齐齐一凛,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倒是看得很透。”

午影立刻低下头,声音恢复了恭谨。

“奴婢只是……随口妄言。”

吴怀瑾没接话,转头看向窗外。

夜色已深,一弯新月如钩,冷冷地挂在墨色的天幕上。

“让她再蹦跶几天。”

他的声音很淡,像夜风拂过水面。

“等她在四姐那边站稳了脚跟,再说。”

他顿了顿,继续道。

“五姐盯她盯得越紧,对我们越有利。五姐逼得越狠,她就越要依仗四姐的庇护,越会拼命证明自己的价值。等她成了四姐离不开的人……”

话没说完,可戌影和午影都懂了。

到那时候,这颗埋在四公主府的棋子,才算真正活了,才算真正有了用。

乌圆眨了眨眼,没忍住,小声开口问。

“主人,那咱们现在……就什么都不做吗?”

吴怀瑾转头看向她,目光淡淡扫过来。

“你想做什么?”

“奴……奴只是觉得,那柳如烟太嚣张了,一副谁都看不上的样子,看着就碍眼……”

吴怀瑾又笑了。

“你碍眼她?”

乌圆咬着下唇,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模样又乖又可怜。

“奴……奴是替主人不值。主人看得起她,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她居然……”

“够了。”

三个字,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瞬间压下了所有声息。

乌圆浑身一颤,像被钉在了地上,忙重重叩首,额头抵着青砖,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奴知错了!奴再也不敢妄言了!求主人恕罪!”

吴怀瑾看着她伏在地上发抖的模样,没说话。

良久,才开口。

“起来吧。”

乌圆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垂着头退到了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吴怀瑾的目光,重新落回了戌影身上。

“戌影留下。”

戌影微微一怔,随即垂首,声音恭敬。

“是。”

午影和乌圆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