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怀瑾的指尖在名单上轻轻叩着。
“有趣。”
他抬起头,看向跪在案前的戌影。
“这份名单,你怎么看?”
戌影今日穿了身月白襦裙,发髻绾得一丝不苟,侧妃的端庄与影卫的锋芒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四公主主考,这是意料之中。可这几位副主考和科主考……”
她顿了顿。
“姬、姜、崔,三大世家都占了位置。”
吴怀瑾点了点头。
钦天监正姜伤,是姜贵妃的族兄,二皇子的舅舅。
钦天监副监正姬法,是皇后的堂弟,太子和八皇子的母族。
礼部尚书崔克强,是戌影的族叔,崔家现任家主的胞弟,也是戌影父亲崔克让最大的竞争对手。
“三大世家,一个不落。”
吴怀瑾淡淡道。
“四姐这是在安抚他们。”
戌影垂首。
“可除了世家,还有别人。”
皇室供奉长老云中子——那是皇帝的人,常年闭关,极少露面。
这次出来主持功法科,摆明了是皇帝在盯着。
禁军统领慕容战——皇帝的心腹,铁杆的保皇派,手里握着京城三万禁军。
他主持实战科,那些想靠关系混进去的世家子弟,怕是要脱层皮。
丹器阁阁主丹阳子——散修出身,靠着一手炼丹炼器的本事爬到今天的位置,跟哪个世家都不亲近,只忠于皇帝。
他主持丹器科,意味着丹器之道上,谁也别想走后门。
孔毓秀——儒家的人,孔孟荀二女儿,向来标榜“中立”“清流”。
她主持策论科,倒是再合适不过。
“世家的位置,皇室的位置,清流的位置,都齐了。”
吴怀瑾唇角微微上扬。
“四姐这一手,平衡得很好。”
戌影看着他,忍不住开口问。
“主人想当监考官?”
吴怀瑾笑了。
“监考官……倒是个好主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秋日的阳光洒在庭中那株丹桂上,金黄的花瓣簌簌落下,铺了一地碎金。
“科举是安插人手的最佳渠道。”
他缓缓道。
“寒门子弟无依无靠,最易收服。若能提前资助几个有潜力的,日后便是自己的人。”
他顿了顿。
“监考官这个位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好可以四处看看,物色人选。”
戌影眼睛一亮。
“主人英明。”
吴怀瑾转身看向她。
“你那边呢?崔家有什么动静?”
戌影收敛神色。
“崔家昨晚连夜开了族会。家主崔克明身体已经很差了,连说话都费劲,可还是撑着去了。”
她顿了顿。
“会上吵得很厉害。家主的意思是,科举是大事,崔家必须全力参与,争取多拿几个名额。可二叔……崔克强,他觉得家主太保守了。”
“崔克强怎么说?”
“他说,光争取名额不够,得往考官里塞人。”
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自己就是副考官,可他还不满足。他想让崔家的人,进每一个科。”
吴怀瑾挑眉。
“胃口不小。”
戌影咬了咬下唇。
“还有……我父亲。”
吴怀瑾看向她。
崔克让——那个主动献上家产、甘愿做钉子的“鹫”。
“他也想当监考官。”
戌影低下头。
“他让我……让我替他在主人面前说句话。”
吴怀瑾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戌影心中一凛。
“他想当监考官,可以。”
他缓缓道。
“可他得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
戌影深深叩首。
“奴会跟父亲说清楚。”
吴怀瑾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午影身上。
她低着头,一动不动,如同一道融在阴影里的影子。
“午影。”
午影抬起头,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期待。
“奴婢在。”
“你想参加科举?”
午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奴……想试试。”
吴怀瑾看着她。
“为什么?”
午影沉默片刻,然后抬起头,直视着他。
“奴婢想证明自己有用。”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坚定。
“奴婢是主人的刀,是主人的坐骑。可刀有锋不锋,坐骑有快不快。奴婢想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快,有多锋。”
“科举是最好的试刀石。”
吴怀瑾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
午影眼睛一亮,深深叩首。
“奴谢主人成全!”
吴怀瑾看向石柱。
石柱跪在午影身后,一身粗布衣裳,却遮不住那一身精悍的肌肉。
他是新兵里最出色的那个,吴怀瑾早就注意到了。
“你呢?也想参加?”
石柱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滚烫的渴望。
“小的……想试试。”
他顿了顿。
“小的爹娘死得早,从小没人管。是王爷给了小的一条活路,让小的能吃饱饭,能练功,能上阵杀敌。小的没别的本事,就知道拼命。科举……小的想拼一把。”
吴怀瑾点了点头。
“那就去。”
石柱眼睛一亮,重重叩首。
“小的定不负王爷!”
吴怀瑾收回目光,落在乌圆身上。
乌圆也跪一边,一身墨绿紧身衣裙,猫儿般的眸子里闪着狡黠的光。
“你呢?有什么想法?”
乌圆眨了眨眼。
“奴不想参加科举。奴的本事,不在那上面。”
她说着,舔了舔嘴唇。
“可奴和梓颖能替主人盯着那些考官,那些考生,那些背后搞小动作的世家宗门。他们说什么,做什么,跟谁见面,奴都能知道。”
吴怀瑾笑了。
“这才是你们的长处。”
乌圆眼睛一亮,整张小脸都漫开了光彩。
“奴定为主人织一张最大的网!”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
“主人,这是奴这几日收集到的考生情报。有些人已经到了京城,有些人还在路上。来历都查到了,只是……真实性不能全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