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棠轩。
吴怀冬指尖在梳妆台上轻轻叩着，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桌上放着一份名单。
名单上是已经报名的考生，密密麻麻几十个名字。
她的目光从上到下，缓缓扫过。
寒力……散修……来历清白……无依无靠……
她的指尖在这个名字上轻轻一点。
这个，可以留着。
方圆……散修……来历可疑……不好掌控……
她摇了摇头，直接跳了过去。
塘参……散修……出手狠辣……性情危险……
她皱了皱眉，也跳了过去。
肖火……散修……草根出身……恩怨分明……
她顿了顿，指尖在这个名字上多停留了片刻。
恩怨分明……
这种人，最难搞。
因为他心里永远有一杆自己的秤。
她想了想，还是把这个名字圈了起来。
再看看。
苏媚、苏婉、苏柔……三个女人，来历可疑……
她的指尖在三个名字上轻轻摩挲。
这三个，是冲她来的吗？
她不知道。
可她清楚，这三个女人，绝对不简单。
她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张脸依旧美艳动人，可眼底却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城西，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里。
苏媚将考牌放在桌上，看着面前的两个妹妹。
“报上了。”
苏婉点了点头。
苏柔却还在想着方才那个男人。
“大姐，那个瑾亲王……”
苏媚看向她，语气冷硬。
“忘了他。”
苏柔咬了咬下唇。
“可是……”
“没有可是。”
苏媚的声音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那种人，你玩不过他。”
苏柔低下头，不再说话。
苏媚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语气放缓了几分。
“我们的目标是七公主，别节外生枝。”
苏柔点了点头。
“知道了，大姐。”
苏媚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考牌，收进了袖中。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暮色里，皇城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
她望着那个方向，轻声开口。
“七公主……我们来了。”
……
瑾亲王府。
吴怀瑾坐在书房里，看着乌圆刚刚送来的情报。
情报上，记着今日贡院门前发生的所有事。
寒力的谨慎，方圆的漫不经心，塘参的冷厉，肖火的仗义，苏氏三女的出现……
还有那个被撕了户籍信息的年轻人。
他的指尖在“肖火”这个名字上，轻轻叩着。
“有趣。”
他抬起头，看向跪在案前的戌影。
“那个被撕了户籍的人，叫什么？”
戌影垂首应道。
“叫赵铁柱，北边来的散修，炼气后期。”
“他父亲生前确实是个奴仆，是当年在和北原兽人战斗，战死立功后换来的户籍名帖。”
“可那户籍没有正式文书，只有一张手写的凭证。姜家那个公子，叫姜明，他父亲原就是姜家下人家奴。”
吴怀瑾点了点头。
“姜家的人……”
他顿了顿。
“那个赵铁柱，现在在哪？”
戌影微微一怔。
“被肖火救下后，两人就分开了。目前应该在城西的某家客栈里。”
吴怀瑾想了想，开口道。
“让乌圆找到他。”
“给他送点银子，再给他办一张新的名帖。”
戌影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主人想收他？”
吴怀瑾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想。”
他顿了顿。
“可肖火既然为他出了头，就说明肖火在意他。”
“肖火在意的人，就是肖火的软肋。”
戌影瞬间恍然大悟，深深叩首。
“主人英明。”
吴怀瑾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情报。
情报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
“五公主的人，也在盯着苏氏三女。”
吴怀瑾的唇角，微微上扬。
五姐……
她也盯上了？
有意思。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监考官名单，是第三天公布的。
白纸黑字，工工整整贴在贡院门口的告示栏上，写得清清楚楚。
监考官名单：
瑾亲王 吴怀瑾
怀亲王世子 吴文
二郡王 吴怀义
七公主 吴怀冬
崔克让
消息传开的瞬间，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瑾亲王府的书房里，吴怀瑾握着那份抄来的名单，唇角微微上扬。
“成了。”
戌影跪在案前，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恭喜主人。”
吴怀瑾摇了摇头。
“没什么可恭喜的。”
“四姐给我这个位置，不是白给的。”
他顿了顿。
“她就是想看看，我这个‘病弱’的九弟，到底能在这场科举里，翻出什么浪来。”
戌影心中一凛。
“那主人……”
“去。”
吴怀瑾淡淡开口。
“该去就去，该看就看。”
“四姐想看我，我就让她看个够。”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秋日的阳光洒满庭院，遍地金黄。
“监考官……”
他轻声重复着这三个字。
“这个位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好可以四处走走，看看那些考生。”
戌影抬起头。
“主人看上谁了？”
吴怀瑾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那个肖火，报名那日在贡院门口替人出头，查清楚了吗？”
戌影点了点头。
“查清楚了。”
“肖火，西漠边城肖家遗孤，多年前子纣灭门，他是唯一的活口。筑基中期，功法虽杂，实战经验却极为丰富。为人恩怨分明，有恩必还，有仇必报。”
“恩怨分明……”
吴怀瑾低声念着这四个字。
“这种人，最难收买，也最可靠。”
他转过身，看向戌影。
“让人给他送点东西。”
“不要太多，够用就行。别说是我送的。”
戌影垂首应道。
“是。”
吴怀瑾的目光，落在了名单上另一个人名上。
崔克让。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
这只“病鹫”，终于有机会飞出来了。
“你父亲那边，有什么消息？”
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收到名单后，连夜准备了一夜。今早出门时，换了一身新做的官袍，连胡须都仔仔细细修整过了。”
吴怀瑾笑了。
“他这是要借这个机会，在崔家面前露脸。”
戌影咬了咬下唇。
“奴怕他……得意忘形，坏了主人的事。”
“他会。”
吴怀瑾淡淡道。
“但他更会记得，是谁让他有了今天。”
他走回案后，重新坐下。
“让他去闹。”
“崔家越乱，对我们就越有利。”
戌影深深叩首。
“主人英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