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器科的考场设在贡院东侧的丹房。
这地方原是钦天监炼丹的所在，三进院落，正中一座三层高的丹楼，青砖灰瓦，瞧着古朴。
楼顶的烟囱里常年飘着淡淡的药香，今日却格外浓郁。
考生们早早聚在院中，三三两两低声议论。
院中摆着三十张青石案，每案一尊丹炉，炉下刻着火灵阵。
那些丹炉是统一的制式，三足两耳，炉身镌着聚火符文，在晨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每一尊都擦拭得锃亮，能照出人的影子。
主考官丹阳子坐在二楼廊下，笑眯眯地往下看。
胖老头捧着茶盏，圆脸上堆着和气，可那双眼睛扫过考生时，却精亮得很。
他今日穿了身绛红道袍，衬得那张圆脸愈发和气，可细看时，眼底有些血丝，像是没睡好。
“人都齐了？”
旁边一个穿青袍的执事躬身应道。
“回丹阳子大人，报名炼丹科的考生共二十八人，实到二十八人。”
丹阳子点点头，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咦？那几个小丫头呢？”
执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道。
“大人是说阿娜尔、孔明皓那几个？她们没报炼丹科。阿娜尔说‘不会’，孔明皓说‘君子远庖厨，炼丹也是厨’，把孔大儒气得够呛。”
丹阳子哈哈一笑，茶盏都晃了晃，茶水差点洒出来。
“有意思。行，开始吧。”
执事走到廊边，敲响铜锣。
“哐……”
一声锣响，全场肃静。
“丹器科，考炼丹。题目：炼制筑基丹。材料自备，也可用贡院提供的。时限三个时辰。成丹数量、品质、成色，综合评判。开始！”
考生们纷纷走向各自的石案。
肖火选了一张靠窗的案，把背篓放下，取出几味药材。
那些药材品相一般，有些还带着泥土，一看就是自己采的。
他动作利落，摆好药材后，又取出一把小刀，开始切削处理。
那刀法极快，一看就是做惯了的。
方圆在他斜对面，不紧不慢地摆着药材，动作慢得像在赏花。
他选的药材也都是普通货色，可摆放的位置、角度，都有讲究，每一味都朝着最顺手的方向，每一味之间的距离都分毫不差。
白莲坐在角落，脸色还有些白。
她双手合十，闭目默念了几声佛号，这才开始处理药材。
可手微微发抖，切药时险些切到手指。
那素白袈裟下的身子，似乎比往日更单薄了些。
金莲站在远处看台上，急得直跺脚。
“她这样怎么行？手都在抖！”
玉莲低着头，不敢说话，眼眶又红了。
柳如烟在另一边，今日换了身藕荷色的窄袖长裙，袖口扎紧，露出一截皓腕。
裙摆收得刚好，勾勒出腰肢纤细的曲线，还有那饱满的臀部弧度。
她一边摆弄药材，一边四处张望，瞧见哪个男考生看她，便冲人家笑一笑。
那笑容又媚又甜，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挑逗。
好几个男生的脸都红了，手里的药材差点掉地上。
寒力选了个最角落的位置，面无表情地处理药材。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稳得很，看不出深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丹房里渐渐升腾起各色烟雾，有的青，有的白，有的泛着淡淡的金。
药香混杂在一起，飘出老远。
肖火的丹炉最先起火。
他掌心灵力催动，火灵阵瞬间燃起赤红的火焰。
那火焰在他控制下，时而炽烈，时而温驯，随着他的心意变幻。
他一边控火，一边投入药材。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方圆那边，火焰却是淡淡的青色。
他控火不急不躁，药材一味一味投入，仿佛不是在炼丹，而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每投一味，都要停顿片刻，等药性完全融合，才投下一味。
白莲的丹炉也起火了。
可那火焰跳得厉害，她几次试图稳住，却总有些力不从心。
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愈发白了。
那素白袈裟下的身子，微微发抖。
金莲在看台上攥紧了拳头。
“她撑不住的……”
玉莲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柳如烟的丹炉起火后，她倒是轻松。
木灵根九成，控火对她来说不算难。
可她的心思不在火上，时不时抬眼看看周围的人，偶尔还冲远处的监考官席抛个媚眼。
监考官席上，吴怀瑾端坐案后，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
月白锦袍，神色淡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戌影在他身后，低声道。
“主人，白莲好像不太对。”
吴怀瑾点了点头。
“药效还没过。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她根基扎实了。”
戌影没有再说话。
午影跪坐在另一边，目光落在肖火的丹炉上，一动不动。
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里，映着那跳动的火焰。
两个时辰后，异变突生。
白莲的丹炉猛地一震，炉中传出沉闷的轰鸣。
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冲撞，震得丹炉都在颤抖。
她脸色大变，连忙催动灵力想要稳住，可那火焰根本不听使唤，越跳越烈。
“不好！”
丹阳子猛地站起身。
下一瞬，丹炉“砰”地炸开，黑烟滚滚，碎片四溅。
白莲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那血溅在素白袈裟上，触目惊心。
“白莲！”
金莲从看台上冲下去，却被执事拦住。
“考场重地，不得擅入！”
金莲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白莲撑起身子，嘴角还挂着血，却双手合十，低声念道。
“阿弥陀佛……弟子……弟子没事……”
丹阳子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探了探她的灵力，眉头紧皱。
“你体内灵力凝滞，根基不稳，怎么能来考炼丹？”
白莲低下头。
“弟子……弟子想试试。”
丹阳子看着她，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来人，扶她下去休息。”
白莲被两个执事搀扶着，踉踉跄跄走出考场。
经过金莲身边时，她冲师姐笑了笑。
“没事的，师姐。”
那笑容依旧纯净，依旧温柔，可嘴角还挂着血。
金莲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