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上,众人神色各异。
寒力抬头看了一眼白莲的背影,随即收回目光,继续炼丹。
肖火皱了皱眉,手中的火焰顿了顿,又恢复如常。
柳如烟眨了眨眼,唇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方圆面无表情,他的动作依旧慢条斯理,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
时间继续流逝。
第三个时辰末,陆续有人成丹。
肖火第一个收炉。
他打开炉盖的瞬间,一阵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那香味浓郁却不刺鼻,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炉底躺着三枚浑圆的丹药,色泽金黄,丹纹清晰。
每一枚都圆润饱满,透着灵性。
方圆紧随其后。
他的丹炉里也是三枚,色泽略淡,可每一枚都圆润如玉,瞧着便透着灵性。
那丹药表面泛着淡淡的青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寒力成丹两枚,品相中等。
柳如烟成丹两枚,一枚上品,一枚中品。
其他人也陆续成丹,或一枚,或两枚,或炸炉收场。
有人欢喜,有人沮丧,有人面无表情。
丹阳子带着几个执事,一炉一炉查验过去。
走到肖火案前,他拈起一枚丹药,凑到鼻尖嗅了嗅,又对着光照了照。
那动作很慢,很仔细。
“火候精准,丹纹圆满,灵气内蕴。好!控火之能,本届第一。”
肖火抱拳行礼,脸上没有太多喜色。
丹阳子走到方圆案前,同样拈起丹药细看。
“丹道精深,每一步都稳如磐石。虽火候略逊于他,但胜在圆满无瑕。第二,当之无愧。”
方圆微微颔首,依旧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丹阳子继续往前走,看了寒力的丹药,点了点头。
“稳。第四。”
寒力垂首,没有说话。
柳如烟见丹阳子走过来,连忙摆出一个乖巧的笑。
那笑容又甜又媚,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讨好。
丹阳子看了看她的丹药,又看了看她那张笑脸,笑骂道。
“少来这套。丹药还行,第五。”
柳如烟撇了撇嘴,旋即又笑起来。
“多谢大人。”
丹阳子走回廊下,清了清嗓子。
“炼丹科成绩——第一名,肖火。第二名,方圆。第三名……白莲。虽炸炉未成丹,但前序步骤皆佳,且状态有异,故判第三。第四名,寒力。第五名,柳如烟。其余人等,名次另列。”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白莲第三?她明明炸炉了!”
“是啊,什么都没炼出来,凭什么第三?”
“人家光天灵根,两科第一,给个面子呗……”
“面子也不能这么给吧?我好歹炼出两枚呢!”
丹阳子抬手压下议论,淡淡道。
“老夫判了三百年的丹,什么情况没见过?她今日状态不对,但控火、投药、丹诀,每一步都无可挑剔。若她状态正常,未必不能与肖火争锋。第三,是老夫给她留的余地。谁不服,可以来跟老夫辩一辩。”
台下瞬间安静了。
没人敢跟丹阳子辩。
那胖老头看着和气,可论炼丹,整个京城能跟他叫板的没几个。
消息很快传到各府。
四公主府。
吴怀夏端着茶盏,听完禀报,微微挑眉。
“白莲第三?她不是炸炉了吗?”
黑衣女子垂首。
“丹阳子大人说她状态有异,但功底扎实,所以判了第三。”
吴怀夏沉默片刻。
“状态有异……有意思。”
她放下茶盏。
“去查查,她到底什么‘异’。”
“是。”
八皇子府。
吴怀信捏着名单,目光在肖火的名字上停留了很久。
他那张还算俊朗的脸上,闪过一丝玩味。
“控火第一……好。”
他抬起头,看向幕僚。
“这个人,本宫要了。”
幕僚迟疑道。
“殿下,肖火是散修,无根无萍,只怕不好收……”
吴怀信笑了。
“无根无萍才好收。”
“送些上好的药材去,就说……本宫欣赏他的本事。不用多说,他自然会懂。”
幕僚躬身应道。
“是。”
瑾亲王府。
夜深了。
吴怀瑾坐在书房里,手里握着乌圆刚刚送来的玉简。
戌影、午影、乌圆三人跪在案前。
“主人,查清楚了。”
乌圆舔了舔嘴唇,往前挪了挪。
“善缘禅寺这几日的盘口,押白莲进不能进前三的人最多,赔率一赔一。他们赚的那些钱,一部分送去了大悲寺,一部分送去了三皇子府。”
吴怀瑾把玉简放下。
“三皇子?”
“是。三皇子吴怀礼,跟善缘禅寺有往来。账册上记着,去年一年,善缘禅寺往三皇子府送了五万两银子。”
吴怀瑾沉默片刻。
吴怀瑾的指尖在案上轻轻叩着。
良久,他开口。
“乌圆,让梓颖那边多派些老鼠。善缘禅寺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尤其是……谁进了后院,谁见了了缘。”
乌圆眼睛一亮。
“是!”
她顿了顿,又问。
“主人怀疑……”
“我什么也不怀疑。”
吴怀瑾打断她。
“我只是想知道,二十三万两银子,能买通多少人。”
乌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吴怀瑾看向戌影。
“明日开始,让崔克让多往贡院走走。尤其是……丹阳子那边。”
戌影微微一怔。
“主人怀疑丹阳子……”
“一个炼了三百年的丹的老头,会看不出白莲状态有异?”
吴怀瑾淡淡道。
“他看出来了。可他还是给了她第三。为什么?”
戌影没有说话。
吴怀瑾收回目光。
“去查。查丹阳子这些年,跟大悲寺有没有往来。尤其是……善缘禅寺。”
“是。”
戌影叩首,起身退下。
乌圆也退下了。
书房里,只剩下吴怀瑾和午影。
午影跪在门边,一动不动。
吴怀瑾看着她。
“你今日,可有话说?”
午影抬起头,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奴……只是觉得,那白莲太可怜了。”
吴怀瑾笑了。
那笑容很淡。
“可怜?她是佛门圣女,从小被养在大悲庵里,不愁吃喝,不愁修炼。她有什么可怜的?”
午影低下头。
“奴不知道。奴只是觉得……”
她顿了顿。
“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吴怀瑾沉默片刻。
“那就让她继续不懂。”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这世道,不懂的人,反而活得久。”
午影没有说话。
窗外,月色清冷。
照着一张冷峻的脸,和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静室里,烛光如豆。
白莲盘膝坐在蒲团上,脸色依旧苍白。
她穿着素白袈裟,那袈裟裹着丰腴的身子,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光天灵根在她体内流转,在肌肤表面泛起极淡的琉璃光。
那是琉璃净体的标志,让她整个人如琉璃塑像,圣洁里透着一丝不染尘埃的纯净。
那素白袈裟下的身子,饱满得恰到好处。
腰肢纤细,被衣料勾勒出柔和的曲线;胸前隆起饱满的弧度,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可她浑然不觉,只是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嘴唇轻动,诵着经文。
玉莲跪在她面前,泪流满面。
“师姐……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只是……”
白莲睁开眼,看着她。
那双纯净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玉莲,你在说什么?”
玉莲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不能说。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只是跪在那里,一遍遍重复着那三个字。
“对不起……对不起……”
白莲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
那动作又轻又柔,带着光天灵根独有的暖意。
“傻丫头。输赢而已,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玉莲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师姐……你真的……不怪我?”
白莲摇了摇头。
“怪你什么?怪你给我泡茶?那茶很好喝啊。”
玉莲愣住了。
她看着白莲那张纯净的脸,忽然再也忍不住,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
白莲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了好了,别哭了。明日还要早起做早课呢。”
玉莲哭得更大声了。
窗外,月色清冷。
照着一对相拥的师姐妹,照着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丫头,照着一个什么都说不出口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