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科俱毕,金榜贴出的这日,贡院外人山人海。
辰时刚过,告示栏前已挤得水泄不通。
穿锦袍的世家子弟、着粗布的寒门书生、披袈裟的僧尼、负长剑的散修,男男女女,黑压压一片,伸长脖子望着那张尚被红绸遮住的榜单。
有人紧张得手心冒汗,有人嘴里念念有词,有人闭着眼睛不敢看。
吉时到,锣声响。
四公主吴怀夏亲自揭榜。
她今日穿了身玄色织金宫装,周身气势如山。
走到告示栏前,伸手扯下红绸。
红绸落下,白纸黑字,墨迹未干。
大夏首届修仙科举总榜
状元:白莲(大悲庵)
榜眼:方圆(散修)
探花:孔明皓(孔府)
第四名:塘参(散修)
第五名:柳如烟(河东柳氏)
第六名:寒力(散修)
第七名:肖火(散修)
第八名:苏媚(散修)
第九名:苏婉(散修)
第十名:阿娜尔(瑾亲王府)
第十一名:苏柔(散修)
……
第十五名:白禅(大悲寺)
……
第三十五名:石柱(瑾亲王府)
……
落榜者:约两千余人,名落孙山。
榜单贴出的瞬间,人群炸开了锅。
“状元是那个尼姑?光天灵根那个?”
“人家是圣女,不是普通尼姑。”
“榜眼方圆是谁?没听过啊!”
“实战科第一那个,伪灵根的那个!可吓人了。”
“探花那个小不点?孔家的?”
“第四塘参,也是个狠人。”
“第五柳如烟……就是写王子犯法那个?”
“她写的什么王子犯法,胆子也太大了!”
人群里,柳如烟站在角落,踮着脚尖往榜上看。
第五。
她愣了愣。
然后笑了。
那笑容又媚又甜,带着几分得意,几分狡黠,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
白莲站在人群最前面,双手合十,低眉垂眼。
金榜上,她的名字排在第一。
状元。
她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师父说,修行不在外物。
名次是外物,状元也是外物。
可她想起师父看她时那一眼心疼,心里忽然有个念头,这个状元,师父会不会高兴?
然后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念掉。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可那念头,却像水波一样,在心里荡开,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回过头,看向人群中金莲和玉莲正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白莲唇角微微上扬。
方圆靠在墙根,懒洋洋地晒太阳。
榜眼。
他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塘参站在人群另一边,冷冷地盯着他。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方圆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他一眼。
塘参的杀意更浓了。
孔明皓被白莲抱着,才够到榜单。
探花。
她眨了眨眼,又看了看上面的名字。
状元白莲,榜眼方圆。
她歪了歪小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莲把她放下,低头看着她。
“第三,高兴吗?”
孔明皓想了想。
“高兴。”
她顿了顿。
“也没那么高兴。”
白莲不解。
孔明皓笑了笑。
“姐姐是第一,我第三,挺好。”
她提着长长的衣摆,蹦蹦跳跳地走了。
寒力站在人群最边缘,看着自己的名字。
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第六,刚刚好。
不显眼,也不落后。
肖火挤在人群里,使劲往前凑。
他咧嘴笑了。
他想起那些年在深山老林里逃亡的日子,想起那些给他一口饭吃的恩人。
第七名,能让他们也高兴高兴吧?
苏媚、苏婉、苏柔三姐妹站在一起,看着榜单。
第八、第九、第十一。
三姐妹对视一眼,眼中各有深意。
苏媚点了点头。
阿娜尔在吴怀瑾身后,看着自己的名字。
她低下头。
主人让她考第十,她就考第十。
可心里,终究有些不甘。
她想跟那些人打一场,真正打一场。
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像一道影子。
石柱在人群里哈哈大笑。
“三十五!俺三十五!”
他一把搂住旁边一个不认识的考生,吓得人家直往后缩。
“兄弟,俺请你喝酒!”
那考生拼命摇头。
石柱也不在意,咧嘴笑着,往瑾亲王府的方向去了。
金莲松开玉莲,看着榜单最上面的那个名字。
白莲,第一。
她心里那点嫉妒,早就散了。
只剩下心疼。
那个傻丫头,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以后,得好好护着她。
白禅站在阴影里,看着榜单。
十五。
他的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光天灵根的圣女第一,他一个佛门圣子,只排十五。
他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那些押他进前十的信众,怕是要哭了。
至于那些落榜的,有的垂头丧气,有的嚎啕大哭,有的沉默离去。
有人当场撕了名帖,发誓再也不考。
有人跪在地上,望着榜单发呆。
有人转身就走,消失在人群里。
众生百态,尽在金榜前。
四公主府。
吴怀夏坐在书房里,手里握着那份总榜。
她的目光从第一名扫到第二十名,一个一个看过去。
状元白莲,榜眼方圆,探花孔明皓……
她放下榜单。
“这些人,都给本宫盯紧了。”
黑衣女子跪在案前。
“是。”
“尤其是那个柳如烟。她那份策论,已经传遍京城了。想杀她的人,想用她的人,都会动。”
黑衣女子抬起头。
“四公主的意思是……”
吴怀夏刚要开口,门外传来通报声。
“殿下,宫里来人了。”
片刻后,一个小太监躬身进来,双手奉上一枚玉简。
“陛下口谕,命奴才将此物亲手交给殿下。”
吴怀夏接过玉简,灵力注入。
父皇的声音直接在识海中响起:
“这篇策论,朕看过了。写得……还不错。赏那丫头些东西,别让人欺负了去。”
吴怀夏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微微上扬。
她收起玉简,挥了挥手。
小太监退下。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黑衣女子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吴怀夏看着那份榜单,目光在“柳如烟”三个字上停了一瞬。
父皇亲自过问了。
那丫头,入了他的眼。
虽然那语气……不像是欣赏,倒像是在看一只误入陷阱的小兽,饶有兴致地等着看她能扑腾出什么浪花。
但入了眼,就是入了眼。
“去。”
她开口。
“传本宫的话,柳如烟那篇策论,父皇夸过了。让她好生当差,缺什么只管来府里取。另外,派人盯着她,别让不长眼的东西靠近。”
黑衣女子微微一怔,随即深深叩首。
“是。”
她退了出去。
吴怀夏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叩着案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