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
宴席散了。
柳如烟走出四公主府，夜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
她裹紧衣裙，准备上马车。
“柳姑娘。”
一个声音叫住她。
她回头，看见一个小太监小跑过来。
“五公主请姑娘留步。”
柳如烟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小太监往回走。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眼前是一座精致的小院。
院里灯火通明，五公主吴怀秋倚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枚果子，正慢条斯理地剥着。
碧鳞蛇缠在她腕上，嘶嘶吐信。
“来了？”
吴怀秋抬眼，看向她。
柳如烟连忙行礼。
“民女见过五公主。”
吴怀秋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脖颈，从脖颈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那抹胸边缘。
“今天穿得挺好看。”
柳如烟低着头。
“民女……民女随便穿的。”
“随便？”
吴怀秋笑了。
“随便穿成这样，那些男人眼睛都直了。”
柳如烟不敢说话。
吴怀秋剥好果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你那篇策论，本宫看了。”
柳如烟心头一紧。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写得挺好。”
吴怀秋看着她。
“可你知道，这话传出去，会得罪多少人吗？”
柳如烟咬着嘴唇。
“民女……民女只是随便写的……”
“随便？”
吴怀秋笑了。
“随便能写策论第二？”
她站起身，走到柳如烟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柳如烟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吴怀秋抬手，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柳如烟被迫抬起头，对上那双阴冷的眸子。
“你这张小脸，确实好看。”
吴怀秋的指尖从她下巴滑过，滑到脖颈，滑到锁骨，最后停在抹胸边缘。
“这身子，也确实勾人。”
柳如烟浑身僵硬，不敢动。
吴怀秋看着她那副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又甜又媚。
可她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柳如烟的血液都冻住了。
“你这么好看，姐姐今晚多看了你两眼，还赏了你东西。”
她顿了顿，指尖从锁骨上移开，轻轻抚过柳如烟的嘴唇。
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把玩一件喜欢的器物。
“本宫有点不高兴。”
柳如烟的腿开始发软。
吴怀秋歪着头看她。
“你说，本宫该怎么罚你？”
柳如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吴怀秋看着她那副模样，笑得更甜了。
柳如烟整个人都僵住了，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停了。
吴怀秋的眼神却更亮了。
“你好威风啊，说什么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公主犯法呢？”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
柳如烟说不出话，只能用那双眼睛看着她，眼眶里已经泛起了水光。
吴怀秋看了她片刻，终于把手指抽出来。
她没有擦。
然后才把手移开，往柳如烟胸口抹了抹。
擦完，她才抬起头，看着柳如烟那张惨白的脸。
“逗你玩的。”
她收回手。
“不过，你得记住一件事。”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软，那么媚。
“姐姐多看你一眼，本宫就多看你十眼。姐姐多跟你说一句话，本宫就多跟你说十句。姐姐对你笑一次……”
她顿了顿。
“你每笑一次，本宫就想，把你锁起来，只笑给本宫一个人看。”
柳如烟的身体猛地一颤。
吴怀秋看着她那副模样，忽然凑近，几乎贴着她的耳朵。
那吐出来的气息是温热的，可话是凉的。
“可后来本宫又想，锁起来多没意思。你死了，才能永远在本宫心里。可你死了，本宫又看不见你笑了……”
她顿了顿，直起身，看着柳如烟那张惨白的脸。
“所以本宫想好了。”
她笑了。
“你活着，本宫天天看着你笑。你笑给那些人看一次，本宫就记住一次。等哪天本宫记满了，不想记了……”
她没有说下去。
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柳如烟的脸。
那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去吧。好好给姐姐办事。”
柳如烟腿一软，差点跪下。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退出小院的。
只知道走出院门的那一刻，夜风一吹，后背凉得刺骨。
那层薄薄的衣衫，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柳如烟离开小院时，腿都是软的。
她不知道，在她意识的最深处，另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疯女人。”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不屑。
“被蛇盯上的猴子，会害怕。可猴子要是反过来，记住了蛇的七寸在哪……”
她顿了顿。
“谁盯谁，还不一定。”
瑾亲王府。
吴怀瑾坐在书房里，听戌影禀报。
“五公主叫了柳如烟去，说了几句话，就放她走了。柳如烟出来时，脸色发白，后背都湿透了。”
吴怀瑾点了点头。
“吓吓她也正常。”
他顿了顿。
吴怀瑾接过纸，扫了一眼。
“她倒是沉不住气。”
他把纸放下。
“继续盯着。”
戌影深深叩首。
“是。”
乌圆从门外进来，跪在案前。
“主人，善缘禅寺那边，今晚也摆宴了。”
吴怀瑾抬眼。
“哦？”
“赢了那么多钱，自然要庆祝。了缘请了京城十几个大小寺院的住持，在后院喝酒吃肉。”
吴怀瑾笑了。
“和尚喝酒吃肉，好一个佛门。”
乌圆舔了舔嘴唇。
“奴让梓颖派老鼠盯着了。他们说什么，做什么，奴都知道。”
吴怀瑾点了点头。
“丹阳子去了吗？”
乌圆摇头。
“没去。不过……”
她顿了顿。
“他今晚在丹房里待了很久。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吴怀瑾沉默片刻。
“让他继续待着。”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如水。
他望着善缘禅寺的方向，唇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