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第三日,恩旨下
传旨太监的唱喏声在丹陛间回荡了整整半个时辰。
状元白莲,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赐上品灵石五百,京城宅邸一座。
榜眼方圆,授禁军副尉,正七品,赐上品灵石三百,京城宅邸一座。
探花孔明皓,授翰林院检讨,正七品,赐上品灵石二百,京城宅邸一座。
第四名塘参,授禁军副尉,正七品,赐上品灵石二百,中品灵器一件。
第五名柳如烟,授翰林院典簿,正七品,赐上品灵石一百五十,中品灵器一件。
第六名寒力,授禁军副尉,正七品,赐上品灵石一百五十,中品灵器一件。
第七名肖火,授禁军副尉,正七品,赐上品灵石一百,中品灵器一件。
第八名苏媚,授翰林院典籍,从七品,赐上品灵石一百,中品灵器一件。
第九名苏婉,授翰林院典籍,从七品,赐上品灵石一百,中品灵器一件。
第十名阿娜尔,授禁军典军,从七品,赐上品灵石一百,中品灵器一件。
……
寒力立在人群里,听着自己的名字与官职落定。
他垂着眼,脸上无半分登科的喜色。
传旨太监捧着圣旨离殿后,死寂的大殿瞬间沸起。
无数人围向状元白莲,道贺声不绝于耳,她只双手合十,低眉念佛,一身素衣在喧嚣里立出了一道与世隔绝的佛墙。
方圆被一众想要攀附的人围在中央,他只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几句不咸不淡的应付,便拨开人群扬长而去。
塘参冷冽的目光扫过周遭趋炎附势的嘴脸,一言不发,独自转身离殿。
柳如烟款摆腰肢,在人群里游刃有余,笑意媚而不妖,三言两语便把一众试探应付得滴水不漏。
唯有肖火,立在原地,指尖攥着那纸任命文书,指节泛白。
他一个泥里打滚的草根,竟真的穿上了官袍,入了朝堂。
可这份狂喜还未焐热肩头,一只手便重重拍在了他的肩上。
他回身,便见一身锦袍的公子立在身后,身后跟着数个气息凌厉的随从。
“你便是肖火?”
那人语气倨傲,
“八皇子殿下,邀你过府一叙。”
肖火眸色微动。
八皇子吴怀信。
他怎会忘了,贡院门前,就是这位皇子的人,当众撕碎了赵铁柱的名帖,也是这群人,用最轻蔑的语气,骂他是天生的贱种。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无半分转圜的余地:
“多谢殿下抬爱。只是卑职身有要务,不敢耽搁,恕难从命。”
那锦袍公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敢驳八皇子的面子?”
肖火抱拳一礼,脊背挺得笔直,字字清晰:
“卑职的意思是,不去。”
话音落,他转身便走,脚步沉稳,没有半分迟疑。
锦袍公子僵在原地,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周遭传来细碎的私语:
“这人疯了?八皇子的邀约都敢拒?”
肖火听不见,也不在意。
他大步踏出宫门,穿过朱雀长街,一路向西。
城西,寒力的居所。
一间破败的民屋,门窗漏风,残灯如豆。
寒力坐在桌前,看着面前摊开的赏赐。
一百五十块上品灵石,一件中品灵器,还有那张盖着吏部大印的任命文书。
他沉默了很久,才抬手,将灵石与灵器尽数收入储物袋。
指尖触到那张任命文书时,他顿了顿。
禁军副尉,正七品。
旁人求之不得的官身,在他眼里,只写了四个字:杀机四伏。
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他轻轻摇头,将文书重新放回桌上。
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月色清寒,泼满长街。
他望着皇宫的方向,眼中无半分留恋,只低声自语。
“官身?入了这官场,便要站队。站了队,便要结怨。结了怨,便只有死路一条。”
他转过身,握紧了腰间的储物袋,眼底只剩最纯粹的清醒。
“我所求,从来只有活着。”
他推开门,身影瞬间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第二日清晨,有人发现这间小屋早已人去楼空。
桌上只留着那张完好无损的任命文书,旁侧压着一张字条,字迹锋锐,力透纸背:
天恩浩荡,然草民一介散修,性如野鹤,不堪樊笼之缚。
此官禄,敬辞。
消息传开,京城哗然。
“疯了!寒窗十年,好不容易考中第六名,官都不要了?”
“散修出身,野惯了,怕是受不得朝堂的规矩拘束。”
“可惜了,一身修为,竟这般自弃前程……”
八皇子府,内书房。
吴怀信捏着那张字条,指节用力到泛白,脸色铁青。
“第六名!就这么跑了?”
下头的幕僚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殿下息怒。寒力此人向来独来独往,性情谨慎孤僻,他做出此举,也在情理之中。”
吴怀信猛地将字条拍在紫檀木案上,声响骇人:
“那肖火呢?他也敢不来?”
幕僚额头渗出冷汗,声音更低:
“肖火……他去了瑾亲王府。”
吴怀信猛地一怔。
“瑾亲王府?吴怀瑾?”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一个泥腿子出身的东西,去瑾亲王府做什么?”
“属下不知。只有人亲眼见他进了瑾亲王府的大门,直到现在,都未曾出来。”
吴怀信沉默了许久,殿内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末了,他忽然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阴鸷。
“好。真是好得很。”
瑾亲王府,书房。
吴怀瑾端坐于案后。
肖火跪在案前,额头重重磕在青金砖上,三声闷响,掷地有声。
“王爷为草民昭雪沉冤,手刃仇人。此恩,肖火粉身碎骨,万死难报。”
他声音微哑,却字字千钧,
“自今日起,肖火这条命,便是王爷的。刀山火海,唯命是从。”
吴怀瑾看着他,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案上的玉质镇纸,冰凉的玉面与他的指尖相触,发出极轻的声响。
“就这些?”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肖火一怔,随即重重叩首:“
草民嘴笨,不会说漂亮话。但我肖火此生,绝不负王爷。”
良久,吴怀瑾才缓缓开口。
“起来吧。”
肖火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吴怀瑾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垂眸看着这个一身傲骨,却甘愿向他俯首的年轻人。
“你恨子纣,恨了十年?”
肖火牙关紧咬,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戾气:
“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现在呢?”
肖火愣住了,半晌,才低声道:
“现在……仇报了。我反倒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吴怀瑾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一丝洞穿人心的通透。
“那就别为恨活了。”
他俯身,虚虚抬手,做了个搀扶的姿态。
“你这条命,既然给了我,就得给我好好活着。”
“禁军副尉,正七品。这个位置,不是让你用来报恩的,是让你站着,把当年那些人踩在你身上的东西,一点一点,都拿回来。”
肖火的眼眶瞬间红透,再次重重叩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颤:
“卑职!定不负王爷所托!”
吴怀瑾收回手,淡淡道:
“去吧。明日去禁军报到。遇事不决,或有难处,随时来府里找我。”
肖火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个全礼,一步步退向书房门外。
走到门口时,他看见垂首跪在门边的午影。
肖火脚步顿了顿,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抱拳一礼,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