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思考了一夜的瑞克召集了团队的人,说要商讨一下以后。
人都到齐了,真正意义上的核心圈,贝丝、吉米、索菲亚和卡尔都来了,还有最近渐渐成为主力队员的布恩、泰尔西和萨沙。
瑞克看了一圈一路走来的家人们,神色复杂:“大家都来了,我想说什么,可能你们都知道了。袭击我们的总督没了,伍德伯里那些人现在还在监狱等着安排。
至于磐石堡……卡莉斯塔那边的情况,玛姬格伦他们也都说了。
所以今天不说具体安排,我想听听……听听你们是怎么想的,关于往后怎么走,想去哪儿。”
屋里静了几秒。
瑞克又补充了一句:“不是监狱,是你们每个人的以后。”
玛姬率先坐直了身子,直接对瑞克说:“我想去磐石堡。”
听到这话,格伦的肩膀塌下去一点。
贝丝看了一眼姐姐,小声接上:“我也是,我想去卡莉斯塔和莉亚的地方看看……”
吉米沉吟了一会儿。
他是贝丝的男朋友,在病毒爆发后失去了自己的家人和农场,带着雇工奥蒂斯和帕特里夏住进了女友家,仅剩的情感寄托也就只有贝丝了。
“我听贝丝的。”
卡罗尔不敢去看瑞克,低头揽住了索菲亚,“我……我想去个更安全的地方。”
她的手指梳理着女儿的头发,继续说,“瑞克,我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索菲亚,她该在一个能放心睡觉、能好好学习的地方长大。”
瑞克听到这话,又去看看儿子,心里那处最软的地方被轻轻捅了一下。
是啊,从一个父亲的角度来说,他也希望卡尔能在安全的地方长大。
赫谢尔沉默地看着两个女儿,帕特里夏把手搭在奥蒂斯手背上,两人表示跟着赫歇尔。
t仔、杰奎没说话。
安德莉亚和戴尔交换了个眼神。
戴尔挠了挠头:“我这把老骨头了,去哪儿都行。但……我承认,我想去看看那个图书馆。”
他苦笑了一下,“大概是人老了,就总想着给脑子多留一点东西。我想去看看,末世里的文明能恢复到什么样子。那里有希望,瑞克~”
安德莉亚对他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意思却也很明显。
后来的那些人开始说话。
萨沙和泰尔西、布恩不认识卡莉斯塔,只信任瑞克,愿意听他的。
但萨沙补了一句:“不过说实在的,磐石堡听着不错。而且他们人强……强人手下,日子能好过点。”
这话说出了好些人心里想的。
格伦终于抬起头,他眼睛里有血丝,显然也没睡好:“我、我想跟着瑞克。我们从亚特兰大一块儿杀出来的,我不能……”
“没人让你‘不能’!”玛姬打断他,声音有点发颤,“格伦,这不是选边站,这是……这是选怎么活。”
“在这儿就不能活了?”格伦声音也大了,“我们不是活下来了吗?我们修补了围墙,种了菜,养了鸡——”
“然后伍德伯里差点把监狱全端了!”玛姬猛地站起来,“下一次呢?下个总督从哪儿来?”
格伦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赫谢尔长长地叹了口气,“孩子们……别吵。”
“我没吵,”玛姬坐下,肩膀垮下来,“我就是累了。爸爸,我累了每天提心吊胆,害怕你们出事!”
她最后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喊完自己先愣住了,然后捂住脸,肩膀开始发抖。
贝丝抱住姐姐,吉米不知所措地站着。
瑞克看着这一切,感觉肩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怎么这么心累呢?
“我……”
他慢慢站起身,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要说什么。
说“我能保护你们”?
可总督这次,如果没有卡莉斯塔的援助,监狱会变成什么样子?
说“监狱能建得跟磐石堡一样好”?
可看着索菲亚和卡尔的眼睛,这话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一直以为,”瑞克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我在带着大家往前走。离开采石场、离开亚特兰大,找到农场。
现在来到监狱……每次觉得找到一个像样的家了,就被打得稀巴烂,然后从头再来。”
他停下来,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声音越来越低,“但现在我……可能我根本没带大家往前走。
可能、可能我们一直在绕圈子。同一个坑,掉进去,爬出来,再掉进去。”
瑞克抬起手,想按在自己胸口,伤口却被扯得剧痛,“卡莉斯塔那条路,可能才是对的。不是因为她比我聪明,比我强——
虽然她大概真的比我强。是因为她看得比我们远,我们还在活着,她已经在重建文明了。”
这话像把刀子,割开了屋里最后那层窗户纸。
t仔一直没说话,这会儿他抬起头,眼睛露出点别的东西:“瑞克,你……”
“我累了,”瑞克替他说完,这三个字轻飘飘地掉出来,却很沉重,
“我不是说我要撂挑子。我是说……我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个该挑这担子的人。”
“你救了我们所有人,瑞克,”布恩沉声说,“没有你,我早就死在路上了!”
“救了命,然后呢?”瑞克反问,“让大家活得朝不保夕?这就是我们要的‘活下来’吗?”
没人回答。
“会开到这儿吧。”瑞克说,突然感到一阵虚脱,像是刚才那几句话把他最后一点力气都抽干了,“你们再想想,我也……我也得想想。”
人们开始慢慢起身,没人说话,每个人都在消化刚才那些话。
玛姬经过瑞克身边时停了一下,她眼睛还红着,但眼神坚定:“瑞克,我不是不感激你。我只是、我只是想要更多一点。”
瑞克点头,他想说“我懂”,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格伦走在最后,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回头看着瑞克。
等人都走光了,瑞克还站在原地。
赫谢尔也没走,他慢慢走过来,“刚才那些话,憋了很久了吧。”
“从看见卡莉斯塔他们从哨兵站回来那会儿就憋着了。”瑞克实话实说,这话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我总觉着……我欠你们的。欠大家一条活路,欠卡尔一个陪伴他的父亲,欠洛莉肚子里的小孩一个像样的世界。”
“你不欠任何人!”赫谢尔的话掷地有声,“你只是……只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也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话听着有些矛盾,但瑞克听懂了。
他太把自己当救世主,又太不把自己当个会累、会怕、会犯错的普通人。
“他们会怪我吗?”瑞克纠结地问。
“怪带他们活到现在?怪你差点把命搭进去保护他们?”赫谢尔摇头,“瑞克,你刚才那番话……那是你给他们最好的礼物。
你让他们知道,领头的那个人也会累,也会怀疑。你让他们知道,他们可以选别的路,而你不会觉得那是背叛。”
老人拍拍瑞克的肩膀,小心地避开了伤口:“去歇着吧,这担子你挑了够久了,让别人挑挑看,不丢人。”
赫谢尔慢慢走出会议室,脚步声渐行渐远。
瑞克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屋里,灯光还在,人多带来的热乎气还在,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刚才把一直攥在手心里的责任松开了,他以为自己会感到轻松,可没有,只有一种空落落的慌。
瑞克慢慢走出会议室,回到病房准备好好休息一下。
卡尔已经在那儿了,正趴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见爸爸进来,他好奇地问“爸爸,你以后不当老大了,会不会……会不会觉得空空的?”
“可能会。”瑞克诚实地说,“但也许没着落是件好事,意味着我有更多时间陪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