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呆瓜爱睡觉是遗传谁呢?答案就在这个小剧场里啦~
别忘了,小时候的楚奚纥不叫楚奚纥,他的原名是:褚攸衡)
初夏的午后,褚府后院的书房里闷热得厉害。
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像是在跟谁较劲似的。
褚攸衡一个人坐在太师椅上,两只小脚反正也够不着地,便干脆悬在半空中微微晃着。
他面前摊着的是一本《千字文》,墨字在眼前渐渐模糊成一团团的黑。
“天地玄黄……”
慎之先生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没有什么抑扬顿挫,平缓得让人愈发昏昏欲睡。
褚攸衡努力睁大自己的眼睛,盯着书页上那些扭来扭去的笔画。
先生说了,这每个字儿都有骨头,要看清它们的骨架。
可他怎么看都觉得,那些字只像一堆睡着的小虫子,蜷在纸上一点儿也不动弹。
“宇宙洪荒……”
先生又念了一句。
褚攸衡的小脑袋就跟着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想起早上吃的桂花糕,软软的,甜甜的,要是能趴在那样软乎乎的东西上睡一会儿,那该多好啊。
不过娘亲的怀抱好像也很温暖,上次他被娘亲抱着睡了一个下午,醒来时口水还把娘亲的裙子弄湿了一小块来着……
“攸衡。”
那声音忽然近了。
褚攸衡吓得一个激灵抬起头,发现先生不知何时居然已经站到了他的身边。
老先生穿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布长衫,身上有股淡淡的墨味和旧书页的味道。
他背着手,垂眼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刚才念到哪里了?”先生问。
褚攸衡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
他只记得最后几个音,故而根本连不成句。
那些字像小鱼一样,全都从他脑子里溜走了,一条也没逮住。
“宇……宇宙……”他小声嘟囔着。
“宇宙洪荒。”先生点点头,替他补全了,“那后面呢?”
褚攸衡便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头看。
指甲缝还沾着早上玩泥巴时留下的痕迹呢,娘亲给他洗了好几遍也没完全洗掉。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蝉还在叫,一声长一声短。
不时还有风吹进来,掀动着书页哗啦轻响。
褚攸衡偷偷抬眼,看见先生已经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拿起那本边角有些磨破的旧书。
“今日就先不念书了。”先生说。
褚攸衡愣了一下。
“过来。”先生朝他招招手。
褚攸衡有些迟疑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迈着小碎步磨蹭到先生的桌前。
那桌子很高,他得仰着头才能看到先生的脸。
先生从书箱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接着打开,里面是几块形状奇怪的石头。
“可认得这些吗?”先生拿起一块灰白色的石头。
褚攸衡摇摇头。
“这是石鱼。”先生把石头放在他手里,“摸一摸。”
这块石头凉凉的,表面还有些粗糙,沾着些细小的颗粒。
褚攸衡伸出手指小心地摸了摸,又凑到眼前去看。
这块石头上有许多细细的纹路,像水波纹,又像是树干的年轮。
“很久很久以前,它是在海里的。”先生说,“不只是这条石鱼,那些海里的小生物死了,沉到海底,一层一层地压起来,过了千万年以后,便都成了石头。”
褚攸衡眨眨眼。
海,他只听爹爹说过。
据说它很大很大,全是水,都看不到边。
可他实在想象不出那么多水聚在一起,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这一块,”先生又拿起一块深灰色的石头,“是铁矿石,从深山里挖出来的。”
“把它放在炉子里用大火烧,就能炼出铁。你爹爹常舞的那把剑,就是用铁打的。”
褚攸衡当然记得那把剑,爹爹从不许他碰,说是太锋利了。
有一次他趁着爹爹不注意,偷偷摸了一下,只感觉凉飕飕的。
先生把这些石头一块一块地掏出来,又一块一块地讲,褚攸衡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这些石头好像活过来了似的。
它们不再是呆呆的物件,而是有来历的,有故事的,在来到这个木盒子之前,它们都在别处待过很久很久。
“你总是爱打瞌睡,大概是累了吧,累了就歇歇。”慎之先生忽然说,“但歇之前,得知道自己为什么累。”
褚攸衡便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了,他抱着那块石鱼,只感觉自己的眼皮又开始沉了。
“你想去院子里走走吗?”许是瞧出了他的困意,慎之先生忽然问道。
褚攸衡点了点头。
院子里的日头明晃晃的,照得青石板的小径有些泛白。
墙角那边有一棵老槐树,树荫覆盖之下格外凉爽,
慎之先生便搬了两只小凳,全都放在了树荫下,自己坐了一只,让褚攸衡坐另一只。
“闭上眼睛。”先生笑着说。
褚攸衡乖乖闭眼。
“听见什么了?”
“蝉在叫。”
“还有呢?”
褚攸衡一时间答不上来,便竖起耳朵听。
有风声,很轻很远。周遭的树叶沙沙响,像许多的小手在拍。
还有……他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的。
“蝉为什么叫?”慎之先生又问。
褚攸衡睁开眼,想了想,一脸严肃,“因为它热。”
“还有呢?”
“因为它……想叫?”
慎之先生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蝉在地下待了七年,才能钻出来,在树上活一个夏天。它叫,是因为它有话要说,虽然我们听不懂。”
于是褚攸衡便抬头看树。
枝叶间确实有蝉,但他看不见,只听见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嘹亮得很。
七年,他算不清那是多长,毕竟他今年才四岁。
他只觉得一定很久很久,久到他连想一想都觉得累。
“人也要在地下待很久吗?”他忽然仰起小脸问。
“人要在自己的心里待很久。”先生笑了,接着又看向天,“然后才能说出一些有意思的话。”
褚攸衡不太懂,但他没再问下去。
他有点困了,这次是真的困,不是装的那种。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印出一个个晃动的小光斑,看久了便让人头晕。
“先生。”他小声嘀咕着,“我可不可以睡一会儿?”
“睡吧。”慎之先生又笑了,“我在这儿。”
于是褚攸衡便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他靠在椅背上,怀里还抱着那块石鱼。
石鱼被他的小手焐得温热,不再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