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攥紧拳头,声音低哑,却异常坚定:
“我叫关清羽。”
“我的父亲,被鬼国人杀了。”
“我要报杀父之仇。”
陈默微微一怔。
下一刻,眼神变了。
“关清羽?”
“你父亲……是寒骨关的将军,关方旭?”
少年牙关咬紧,拳头攥得发白。
“没错!”
他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带着几乎要撕裂出来的恨意:
“家父尸骨未寒!”
“首级更是被垒成了京观!”
“不报此仇——”
他抬头,眼睛通红。
“不报此仇,我枉为人子!”
关清羽抬起头,看向陈默。
那双眼睛里,已经不只是悲痛。
是被仇恨点燃的火。
“先生。”
他的声音绷得很紧,却异常清晰。
“你的强大,我刚刚在远处,全都看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请先生教我。”
“教我,如何才能变得像你们这样强大!”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少年。
看着那股几乎要把自己一起焚毁的战意。
那不是冲动。
那是长期被压抑之后,终于失控的火。
片刻后,他才开口,语气不急不缓。
“你要复仇的对象。”
“只有鬼国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
关清羽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的思绪被狠狠拽回寒骨关。
那座孤立无援的关隘。
那十天。
父亲独自带着残兵死守。
城墙塌了,箭矢断了,人一批批倒下。
却始终等不到一兵一卒的支援。
那不是实力不足。
不是拳头不够硬。
而是承天京的高层。
愚蠢。
腐朽。
冷血。
关清羽的牙几乎要咬碎,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还要去承天京。”
“我要向那些高层讨一个公道。”
他的眼神冷得吓人。
“为什么我父亲要独守寒骨关。”
“为什么带着一群残兵,却没有任何支援。”
“他们凭什么坐在后方。”
“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陈默看着他,没有打断。
情绪在对方胸腔里翻滚。
他等它自己沉下来。
下一刻,他从怀里取出一本红色封面的小册子,递了过去。
动作不快,却很稳。
“先别急着变强。”
“你先把这本书看完。”
关清羽一愣,下意识接过。
“先生……”
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困惑。
“只要看完这本书,就能知道。”
“如何像你们这样强大吗。”
陈默笑了笑。
那不是轻松的笑。
而是一种看得太远之后,才会有的笑意。
“这本书里。”
“有一种东西。”
“比拳头和力量,更强。”
他看着关清羽,语气平静,却重得让人心口发紧。
“等你看完了。”
“你自然会明白。”
关清羽仍旧没有完全听懂。
但他没有再问。
他低下头,翻开那本小册子。
开篇,是对各阶层的冷静分析。
再往后。
是那一篇。
《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
虽然里面的文字,看着有些奇怪。
不少地方残缺不全,像是被人粗暴裁剪过。
可偏偏。
这些文字,与炎国现有的文字体系一脉相承。
阅读起来毫无障碍。
他看得懂。
而且,越往下看,速度越慢。
关清羽的呼吸,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
最开始,是急促。
再后来,变得压抑。
仿佛每一行字,都在往他心里按。
他合上书,抬起头,看向陈默,郑重地弯腰行礼。
不是跪。
是站着的,克制而郑重的礼。
“多谢先生。”
“我一定会把这本书,好好读完。”
陈默抬手,轻轻揉了揉关清羽的头。
这个动作很自然。
却让他心里微微一顿。
这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的,是大夏。
是同样年纪的孩子。
也许还在教室里走神。
也许正拽着父母的衣角,吵着要礼物。
可在这个世界。
关清羽已经要直面杀父之仇。
陈默心里微微一沉,语气却刻意放得平稳。
“放心。”
“你父亲的仇,我们会帮你报。”
他直视关清羽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极慢。
“等北原镇这边的事情处理完。”
“我们就去寒骨关,亲眼看看。”
关清羽整个人猛地一震,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头。
“真……真的吗?”
那一瞬间。
压在他胸口许久的绝望,像是被人硬生生掀开了一角。
“太感谢你们了。”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亮得惊人。
仿佛第一次,看见了出口。
而与此同时。
鬼国大营。
一名传令兵几乎是跌撞着冲进帐中,单膝跪地,声音绷得发紧。
“报!”
“落首大人,我们部署在外围的机动守备小队,刚刚被发现,全队战死。”
帐中,瞬间死寂。
下一秒。
其中一位落首猛地站起身,声音失控。
“什么?”
“这不可能!”
他的脸色骤然阴沉,怒意几乎压不住。
“外围机动守备中队,至少配备了数百头二阶裂面骨灵。”
“北原镇附近。”
“哪来的力量,能悄无声息,全歼一整支中队?”
另一名落首眉头死死拧起,语气阴沉。
“炎国的底蕴,恐怕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深。”
他低声说道。
“会不会,还有我们一直没摸清的隐藏势力。”
“在暗中出手,专挑我们下刀。”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眼神变得更加阴郁。
“可问题是。”
“他们为什么偏偏在玄寒垣动手?”
左侧的落首也忍不住开口,脸上满是困惑。
“是啊。”
“现在炎国真正的主战场,明明是沧潮道。”
“那里正顶着鹰国的正面压力,才是最该投入强力援军的地方。”
他说着,重重一拳砸在桌面上。
“这种能一口吃掉我们机动中队的力量。”
“不去稳住沧潮道。”
“反而跑到北边,对我们下手?”
帐内一时无人接话。
空气沉得像是压在胸口。
就在这时,又一队更加慌乱的鬼国士兵几乎是跌撞着冲进大营。
为首之人单膝跪地,声音发颤。
“诸位落首大人。”
“不久前派出去进攻北原镇的那支部队。”
“被一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炎国人,全歼了。”
话音落下。
整个大营,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
一名落首猛地起身,几乎是吼出来的。
“全歼?”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的脸色铁青,声音冷得吓人。
“他们有多少御兽?”
“什么级别?”
“我们派出去的,可是裂齿怨犬、裂面骨灵、反噬魔兵混编的作战部队。”
“反噬魔兵,是能正面压制三阶御兽的存在。”
“北原镇附近。”
“哪来的这种怪物级势力?”
那名士兵被吓得浑身一抖,连忙补充。
“他,他们。”
“没有御兽。”
这一句话。
像一块寒冰,狠狠砸进大营中央。
短暂的死寂之后。
“什么?”
一名落首缓缓站起身,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再说一遍。”
“我们的部队。”
“裂齿怨犬、裂面骨灵、反噬魔兵组成的混合作战编队。”
“是被一伙炎国人。”
“只靠人。”
“彻底歼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