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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宫门墙 > 第414章 到底是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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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怜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我听说,张侍讲告假,是户部忽然催账催得急。户部那个孙郎中,跟顺国公府沾着亲。这事若是传到江昭容耳朵里,怕是要闹起来。”

“已经传到了。”锦姝淡淡道,“她昨日便让人去查了。”

沈昭怜一怔:“那她……”

“她什么都没做。”

锦姝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这才是最难得的。从前她遇事便要争、要闹、要讨个说法。如今她学会了先看,再等,不动声色。”

沈昭怜沉默片刻,轻声道:“你那一见,算是没白见。”

锦姝没有否认。

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渐黄的银杏叶上,语气平静如水:“我能做的,是指路。走不走,怎么走,是她自己的事。”

沈昭怜看着她的侧脸,心中忽然有些发紧。这后宫之中,有人靠恩宠活着,有人靠子嗣活着,有人靠算计活着。

而锦姝她靠的,是这份不偏不倚的稳。

稳得住自己,稳得住六宫,稳得住人心。

这才是最难,也最不可撼动的。

……

傍晚时分,长明殿。

金桂匆匆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

妍贵嫔正在绣一幅百蝶穿花的帕子,闻言针尖微微一顿,丝线在指间绕了一圈。

“皇后什么都没做?”她轻声问。

“是。”

金桂低声道,“江昭容也什么都没做。只是让人去打听了一下张侍讲的事,打听完了便没了下文。”

妍贵嫔沉默良久,手中银针缓缓穿过绸缎,一针,又一针。

皇后不插手,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她不必与中宫对上。坏事是江昭容真的变了。

从前那个一戳就跳的江昭容,如今竟能沉住气。她不动,瑾妃不动,皇后不动,满宫的人都在看,只有她一个人在动。

这不行。

“金桂,”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轻柔,“三皇子那边,课业之外,吃食可有人盯着?”

金桂一怔:“吃食?三皇子的膳食都是明光殿小厨房自己做,外头送去的点心茶水,冬水都要先尝过才给三皇子用,谨慎得很。”

“谨慎就好。”

妍贵嫔淡淡一笑,继续穿针引线,“我不过是随口问问。皇子金贵,饮食起居自然要万分小心。万一哪日吃坏了肚子,或是生了什么小病,耽误了功课,那才是大事。”

金桂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主子的意思。不是要毒害皇子——那是找死。但若是吃坏了肚子,或是发了场小热,卧床几日,功课落下,太傅的评语上便会多一笔“体弱多病,不堪重负”。

体弱多病的皇子,在皇帝那是要被另眼相待的。

“奴婢明白。”金桂低声道,“只是明光殿那边盯得紧,怕是……”

“谁让你从吃食上下手了?”

妍贵嫔瞥她一眼,语气淡淡的,“三皇子院子里那口井,入秋之后可淘过?井水不干净,喝了闹肚子,那是内务府的疏漏。韵光殿跟内务府,可没什么交情。”

金桂恍然大悟,连忙躬身:“奴婢这就去安排。”

妍贵嫔没有再说话,低头继续绣那幅百蝶穿花。蝶翼要用八种颜色的丝线,一层一层晕染,才绣得出那种薄如轻纱的质感。

她绣得很慢,极有耐心,像她做每一件事一样。

窗外暮色四合,韵光殿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映在她低垂的侧脸上,温柔得看不出半分算计。

……

夜深了,明光殿内还亮着一盏灯。

江昭容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张纸,上头写着几个名字——张侍讲、周编修、孙郎中、顺国公府。

冬水在一旁轻声道:“娘娘,都查清楚了。张侍讲告假,确实是户部催账催得急。那个孙郎中,是顺国公府的远亲,在户部当差七八年了,一直不温不火,近来忽然硬气起来,追着张侍讲的旧账不放。”

江昭容指尖轻轻点着“顺国公府”三个字,眸色沉凉。

“顺国公府……”

她轻声重复,“瑾妃如今有孕在身,闭门养胎,哪里顾得上一个翰林院侍讲的账?她若要打压允哥儿,有的是正大光明的法子,犯不着用这种下作手段。”

冬水一怔:“那娘娘的意思是……”

“有人借顺国公府的名头办事。”

江昭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办完了,脏水泼到瑾妃身上,还能坏了允哥儿的功课。一箭双雕,好算计。”

冬水心头一紧:“又是妍贵嫔?”

江昭容没有回答。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脸——皇后。

皇后今日单独见她,说的那些话,如今想来,字字都是提点。

“有人盼着你闹,盼着你争。”皇后早就知道会有人继续挑事,所以才提前敲打她,让她稳住。

若她还是从前那个心浮气躁的江昭容,此刻怕是已经冲到春和殿去质问瑾妃了。

“冬水,”她睁开眼,声音平静,“明日让人去给周编修送一份礼,不必贵重,几方好墨、几刀宣纸便够了。就说三皇子课业繁重,有劳先生费心。”

冬水一怔:“娘娘要给周编修送礼?他学问平平,只怕教不出什么名堂来……”

“学问平平,便更要敬着。”

江昭容淡淡道,“他教得好不好是一回事,我敬不敬他是另一回事。先生也是人,你敬他三分,他便多用心三分。允哥儿的功课,不能只靠先生,我这个做母妃的,也得盯着。”

冬水恍然大悟,连忙应下。

江昭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远处长明殿的方向,灯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正殿一点微光。

……

——

春和殿内,安神香静静燃着,一室沉静。

瑾妃靠在引枕上,手中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开始落叶的梧桐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青絮端着安胎药进来,轻声道:“娘娘,该用药了。”

瑾妃接过碗,眉心微蹙,一口气灌了下去,又接过蜜饯含在嘴里,这才缓过来。

“明光殿那边,昨日可有什么动静?”她问,声音平淡。

青絮低声道:“江昭容昨日去了凤仪宫,皇后娘娘单独召见,说了约两盏茶的功夫。出来时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倒是晚上,让冬水去了一趟翰林院周编修家,送了几方好墨、几刀宣纸。”

瑾妃点了点头,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她倒是学聪明了。从前那个一戳就跳的江明微,如今也知道敬先生、稳人心了。”

青絮陪笑道:“可不是。这一回禁足,倒把她禁明白了。”

瑾妃没有接话,只靠在引枕上,目光重新落在窗外。

秋风穿过廊下,吹得竹帘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想起从前的事。那时候顺国公府正如日中天,她刚入宫不久,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皇后也刚诞下嫡子,两家在朝堂上明争暗斗,她在宫里便处处与皇后别苗头。争恩宠、争位份、争皇帝的青眼,什么都要争一口气。

那时候她年轻,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争不来的。如今回头再看,只觉得可笑。

她争了这么多年,争来了什么?一个妃位,一双儿女,腹中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听起来风光无限,可这风光底下,有多少是靠自己争来的,有多少是靠着祖父的余荫、姑母的偏疼,她心里清楚得很。

而那些她以为争赢了的事,如今再看,不过是替别人做了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