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宫门墙 > 第493章 学业繁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锦姝从春和殿出来时,阳光正好。

秋阳温温软软地照在宫道上,将她身后的影子拉得很长。

太液池池水澄碧,映着天上的白云和远处的宫阙,几只野鸭在水面上慢悠悠地划着,偶尔一个猛子扎下去,便不见了踪影。

她站在池边,望着这一片安宁祥和的秋色,心里却还在想着春和殿里那个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的女人。

“娘娘,”秋竹轻声道,“瑾妃娘娘今日——”

锦姝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很轻,“她肯在我面前哭,是好事。从前她见了我只会昂着头,如今她肯低头了。人在病中最易多思,她一个人躺在那张榻上,日日对着窗外的落叶,想的都是从前的事。从前越风光,如今便越难过。”

秋竹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娘娘对瑾妃的照拂,六宫都看在眼里。奴婢觉得,瑾妃娘娘心里也是感激的,只是她那个人太好强,嘴上不肯说。”

“她不必说。我答应过太后的事,便会做到底。至于她领不领情,那是她的事。”

凤辇回到凤仪宫时,锦姝远远便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昭怜穿着一身新做的茜红色宫装,发髻上簪了支赤金菊花簪,手里提着食盒,正站在门口跟顺禄说话。

她瞧见凤辇来了,便笑着迎上来,不等锦姝下辇便先开了口。

“我等你半晌了,重阳节嘛,带了些自家酿的菊花酒来。这酒是我让小厨房按苏南的方子酿的,比宫里头的淡些,不醉人,正适合赏花的时候喝。还有一碟菊花糕,新蒸的,趁热吃最好。”她说着,扬了扬手中的食盒。

两人进了暖阁,秋竹将沈昭怜带来的菊花酒斟了两杯,又摆上了菊花糕和几碟点心。

沈昭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酒杯看着锦姝。

“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她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前日我同你说温贵妃瘦了之后,我回去仔细想了想——她瘦得也太快了些。你看她如今下巴都尖了,手腕细得镯子都往下滑。我见过月子里亏了身子的人,再虚也不至于虚成这样。你说她会不会是装的?故意把自己饿瘦了,博陛下和你的同情,让人不忍心再对付温家?”

锦姝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

菊花酒清甜绵软,入喉时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比她平日里喝的贡酒淡了许多,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她放下酒杯,目光落在窗外那几株结满青果的海棠上。

“不会。”

沈昭怜微微一怔。“怎么不会?她那个人,心思细密得很——”

“我说不会,是因为她不舍得。”

“她若只是一个人,她可以装。用饿瘦来博同情,这种事她做得出来。可她有大皇子和二公主——她若是饿出个好歹来,大皇子怎么办?没了生母在后宫里该怎么立足,她比你我都清楚。”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所以她的瘦是真的。越是真瘦,我越不能让她倒下。她倒下了,温家那头的人没了约束,反倒更难对付。有她在惊鸿殿里压着,温衡好歹还知道收敛几分。她若倒了,温衡便是脱缰的野马——那时候才是真正的麻烦。”

沈昭怜想了想,缓缓点头。

“所以你抬举端容华,不只是为了分温贵妃的声势——也是为了让温家知道,这后宫里不是只有温贵妃一个人能替他们撑腰。”

“温家需要掂量,可温贵妃也需要喘气。她夹在中间太久,已经快喘不过气了。让她看着端容华和冯婕妤分担一部分目光,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

锦姝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我不用与她为敌。我只需要让她知道——我愿意给她这份解脱。”

沈昭怜看着锦姝,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摇了摇头。

“你这个人,心肠其实是软的。旁人只看到你抬举这个、制衡那个,只看到你在棋盘上落子。可你心里头,从来都不想把任何人逼到绝路上去。”

锦姝靠在引枕上,望着窗台上那盆被秋阳照得翠绿欲滴的文竹。

“在这宫里头,把人逼到绝路是下策。上策是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位置不高不低,刚好够她们安心过日子。不安分的人才会被清理,安分的人,我会让她们好好活着。”

……

——

重阳过后,宸哥儿的太学课业忽然加重了许多。

李太傅奉旨亲自督导四皇子的学业,从《大学》讲到《论语》,又从《论语》讲到《尚书》,每日散学后还要留堂半个时辰单独讲习经义。

宸哥儿每日从太学回来时天都快黑了,草草用过晚膳便一头扎进书房里,背书、练字、做策论,常常写到亥时才搁笔。

锦姝嘴上不说,心里却心疼得紧。

这孩子才多大?旁的孩子在这个年纪还在玩泥巴、掏鸟窝,他的手上却已经磨出了握笔的薄茧。

可她不能拦,甚至不能表现出心疼——因为她比谁都清楚,李太傅加重的这些课业,不是无缘无故的。

这日傍晚,宸哥儿从太学回来时脸色便不太好,晚膳只用了小半碗粥便搁了筷子,说是有些困,想早些歇息。

锦姝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便是滚烫。她面色不变,只是吩咐秋竹去太医院请太医,又让梅心去备凉水和帕子。

太医来得很快。切了脉,看了舌苔,说四殿下是连日用功过度、又受了些风寒,以致邪热内郁。不算大症候,只是需要好好歇几日,不能再劳神了。

太医走后,锦姝在宸哥儿榻边坐了很久。

月光从窗纱里漏进来,照着宸哥儿烧得通红的小脸。

她伸手替他换了额上的凉帕子,动作极轻极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秋竹端了药进来,见自家娘娘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在榻边,心里一酸,轻声道:“娘娘,您去歇着吧,奴婢守着殿下。”

锦姝接过药碗,用小勺子一勺一勺地喂宸哥儿喝药。

宸哥儿烧得迷迷糊糊的,嘴巴一张一合,药汁顺着嘴角淌下来,她便拿帕子替他擦干净。

“我不困。你去把宸哥儿书案上那些书收一收,让他这几日好生歇着,不许再看书了。”

秋竹应了,转身去书房收拾。走到门口时又被锦姝叫住了。

“等等。明日一早去太学跟李太傅说一声,就说四殿下病了,太医嘱咐要静养几日,课业暂且搁一搁。”

秋竹应了,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锦姝靠在引枕上闭上眼。

宸哥儿这一病,倒是病得巧——不是因为病本身巧,而是因为这一病,恰好可以缓一缓李太傅那边的压力。李太傅的课业越来越重,自然是在替宸哥儿争时间。

朝堂上那些推大皇子的声音虽然被姜止樾压下去了,可压下去不等于消失了。

他们只是在等一个时机——等宸哥儿犯错,等定国公府露出破绽,等温家重新积蓄力量。

李太傅怕想让宸哥儿尽快在学业上拔尖,让朝堂上那些观望的人看到,这个嫡子不只是占了嫡出的名分,更有与之匹配的才学。

这份苦心锦姝懂,可她更懂的是,一个五岁的孩子若是被压得太狠,不用等旁人攻讦,自己便会先倒下。

夜深了,窗外起了风。秋风吹过凤仪宫的飞檐,在廊下打着旋儿,呜呜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