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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宫门墙 > 第498章 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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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疼温贵妃,温贵妃也心疼她。温贵妃前几日还让春时送了些阿胶和燕窝过去,说她夜里咳得厉害,这些东西润肺。在这宫里,一路走过来的,也就剩咱们几个了。旁人怎么斗怎么争,是旁人的事。咱们之间,不该生分了。”

沈昭怜点了点头,又喝了两口腊八粥,忽然道:“对了,今日腊八,乾清宫那边照例要赐粥。今年陛下赐了哪些人?”

“还是老规矩。几位老亲王、内阁的几位老臣、各部的尚书,都有一份。淮王府那边康全亲自跑了一趟——淮王妃带孩子不容易,陛下这是给淮王做脸。另外定国公府也有一份,是顺禄送去的。”

“你府里那边近来倒是风光。谢大哥在北境赈灾,差事办得好,陛下在早朝上夸了好几回。前几日我回府,祖父还说起这事。”

“风光是风光,可风光的背后是刀子。大哥在北境办差,朝堂上夸他的人多,盯着他的人更多。他每往京中递一封军报,便有人拿着放大镜从头看到尾,恨不得从里头挑出一个错字来。府里如今是朝堂上最显眼的外戚,越是显眼,越不能出错。”

“你怕有人借谢大哥的事做文章?”

“不是怕,是必然。顺国公倒了,赵家势弱,温家暂时蛰伏,定国公府便成了最显眼的靶子。那些在吴林远案里吃了亏的人,那些被压下去的推大皇子的声音,他们不会消停。他们只是在等一个机会。大哥在北境赈灾,差事办得滴水不漏,他们暂时找不到把柄。可北境的事总有办完的一天,等大哥回京,等着他的便是论功行赏——赏什么,怎么赏,赏得轻了还是重了,每一个环节都能被拿来做文章。”

“所以你前几日在乾清宫里,才会主动替他讨了个副手?”

“孙兆同在兵部管了十年粮草调度,是最稳妥不过的人。有他在大哥身边,既可以帮大哥分担些杂务,又可以在朝堂上做个见证——万一将来有人拿粮草调度的事做文章,孙兆同的话便是最有力的证据。我不是替大哥讨人情,是替他留后手。”

沈昭怜端起茶盏,沉默了片刻。“你替你大哥想得这么周全,他可知道?”

“他不需要知道。他在北境冰天雪地里挖雪开路,已经够辛苦了。这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我来替他挡。”

……

——

腊月十二这日,是顺国公的百日祭。

锦姝让秋竹备了一份祭礼送到顺国公府,又让梅心去春和殿给瑾妃送了些安神的药材。

瑾妃自小产之后身子一直没养回来,加上顺国公的丧事对她打击太大,这几个月断断续续地病着,太医说她肝气郁结,需得好生调养,最忌忧思。

锦姝去春和殿看她时,她正歪在榻上望着窗外发呆。

窗外的梧桐光秃秃的,枝桠上积着残雪,偶尔有一两只麻雀落在上头,蹦跶两下又飞走了。

她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看见锦姝,挣扎着便要起身。

“不必起来。本宫顺路过来看看你。”

锦姝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

瑾妃比上月又瘦了些,颧骨都凸出来了,一双手搁在锦被上,青筋隐隐可见。

“太医说你肝气郁结,需得好生调养。本宫让梅心送了安神的药材过来,你让青絮每日煎了喝。”

“臣妾喝了,苦得很。”

瑾妃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可再苦也治不好心病。祖父百日,臣妾连去他灵前上炷香都做不到。躺在这榻上,日日听着窗外的风声,总觉得祖父还在——还在那个书房里,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折子,回过头来跟我说,千晗,你进宫之后要收敛性子,不要给姑母惹麻烦。”

锦姝看着她眼眶里滚动的泪珠,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她说下去。

“臣妾从前不信命。总觉得只要够张扬、够出挑、够不可一世,便能在这宫里活出个人样来。可到头来,祖父走了,孩子也没了,臣妾躺在这张榻上连翻身都费劲。皇后,臣妾有时候想,这是不是老天爷在罚我——罚我从前太不知天高地厚。”

“老天爷要罚人,不会用这么曲折的法子。你只是运气不好。可运气这东西,有起有落。落了之后,总会再起的。你如今最要紧的,是把身子养好。你祖父虽然不在了,可顺国公府还在,世子继承爵位,赵家的门生还在。你是赵家在后宫唯一的指望——不是为了赵家的权势,是为了赵家那些还在朝堂上做事的子弟。你好好活着,便是给他们撑腰。”

瑾妃咬着嘴唇,不让眼泪落下来。她从前最不肯在锦姝面前示弱,可今日她实在撑不住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锦姝的衣袖,那只手瘦得骨节分明,指尖冰凉。

“臣妾记下了。娘娘放心,臣妾不会寻死觅活。祖父把臣妾送进宫来,不是为了让臣妾躺在榻上哭的。臣妾会把身子养好,等臣妾能下榻了,臣妾还想去祖父灵前磕个头。”

她放开手,靠在引枕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有不甘,有倔强,也有一种被命运反复摔打之后终于学会的低头的沉静。

回到凤仪宫时,天色已经暗了。

顺禄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从乾清宫递来的折子誊本。

“娘娘,淮王从北境递了折子回来。陛下让人誊了一份送到凤仪宫,说请您过目。”

锦姝接过折子翻开。

折子上写的是北境边务的几条急务——边境几处哨卡被大雪压塌,需要重新修筑;北疆新设的五州四城冬季粮草储备不足,需从临近州县调拨;边境流寇趁雪灾袭扰边民,他已调兵清剿,斩首三百余级。末了附了一笔私事,说北境天寒,他旧伤复发,右膝疼得厉害,随军太医开了几副药,敷着能缓解些。

她合上折子,沉默了片刻。

“淮王旧伤复发的事,陛下怎么说?”

“陛下看了折子之后沉默了很久,让康全去太医院挑了几个擅长治骨伤的老太医,明日便启程去北境。另外陛下还让内务府赶制一批御寒的衣物,连同药材一并送过去。康全说,陛下昨晚一个人在御书房里坐了很久,对着北境的舆图发呆,手里拿着的就是淮王的折子。”

姜止樾不放心淮王。不只是因为淮王是他的幼弟,更因为诚王谋逆之后,淮王是他在宗室中唯二还能信任的兄弟。

她将折子放在炕几上,靠在引枕上闭上眼。

窗外的细雪还在落,簌簌地敲在窗棂上,像有人在轻声细语。

她想起今日瑾妃说的话。

这宫里宫外,每个人都在扛着自己的担子往前走,有人扛着家族,有人扛着边疆,有人扛着过去的伤痛,有人扛着未来的希望。

她也扛着——扛着宸哥儿煜哥儿,扛着定国公府,扛着这后宫的安宁。

“秋竹,明日一早让顺禄去太医院走一趟。淮王在北境旧伤复发,太医院那边让顺禄盯着些,别让人随便塞几个资历浅的应付差事。另外,淮王妃那边也让人去问一问,看看她府里缺不缺什么,大冬天的带着几个月的孩子,别委屈了。”

她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

“这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