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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宫门墙 > 第505章 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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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底,北境终于开始转暖了。

淮王的折子每隔几日便递回来一次,禀报重建进度和案件进展。

走私军械案又有了新的突破——周长史招了。

他在大理寺的审问下承认,这批军械确实是诚王旧部暗中囤积的,目的是运往河西,与当地一股势力会合。至于这股势力背后是谁,周长史也不清楚——他只是在走私链条中负责中转的一环。

淮王在折子里写,他已派人前往河西追查,一旦有进展便会立即上报。

姜止樾看完折子,靠在御案后头沉默了很久。

河西。那是顺国公经营了大半辈子的地方。

赵家的门生故旧在河西遍地都是,虽然顺国公死后赵家势弱,可那些门生并没有全部散去。

诚王旧部的军械运往河西,与当地势力会合——这背后如果只是诚王残余势力,事情倒简单了。

可万一牵涉到赵家的人,那便是另一桩大案。

他没有把自己的担忧写在批复里,只是在朱批中写了四个字——“继续追查。”然后让康意将折子誊了一份送到凤仪宫。

锦姝拿到誊本时已是深夜,她看完折子之后沉默了很久。

河西,赵家,诚王旧部——这三条线索交织在一起,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瑾妃。

瑾妃是赵家在后宫唯一的指望。

她若知道诚王旧部的军械运往河西,与赵家的门生故旧可能有牵连,她会怎么做?她会惊惶失措,还是会咬牙挺住?她的身子还没养好,精神刚刚从顺国公的百日祭中缓过来,能不能承受得住这个消息?

锦姝将折子放在炕几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很久没有动。

等淮王把案子查得水落石出,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告诉她也不迟。

次日一早,锦姝让秋竹去春和殿送了些新到的燕窝和人参,又让梅心去太医院问了瑾妃近来的脉案。

太医说瑾妃的身子比年前好了不少,肝气郁结的症状缓解了些,夜里也能睡上两三个时辰了。

锦姝听完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依旧每隔几日便去春和殿坐坐,有时带一碟点心,有时带几本闲书,有时什么都不带,只是陪瑾妃说说话。

瑾妃的性子依旧骄傲,可对锦姝的态度却变了——她不再端着那副不可一世的架子,偶尔还会主动问起宸哥儿的功课,问起煜哥儿是不是又长牙了。

……

——

二月初二,龙抬头。

春耕祭礼在太庙举行,姜止樾在先农坛亲耕,锦姝在先蚕坛亲蚕。

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观礼,内外命妇跪在台下叩拜。

今年的祭礼比去年更隆重了些,是因为太后丧期已过,宫里宫外都换上了新制的春装,祭坛上也重新挂起了明黄和正红的幡旗。

祭礼结束后,姜止樾在乾清宫召见了几位重臣,商议开春后的人事调整。

锦姝在偏殿里等着,等她出来时已是申时。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祭礼服,发髻上的九尾凤钗还没卸,面上略带倦色,可步履依旧从容。

“陛下今日在乾清宫里议了什么事?”

“还是那些老生常谈——吏部要调整几个州县的主官,兵部要补充几个边镇的副将,户部要核去年的粮草账目。不过有一件事倒是值得留意——河西那边有个知州的位置空出来了,吏部推了两个人选,一个是温家的门生,一个是赵家的旧部。两边争执不下,陛下最后拍了板——两个人都不用,从翰林院调了一个与两边都不沾的人去。”

锦姝的眉梢微微一动。

皇帝这是在给朝堂上所有人一个信号——顺国公虽然倒了,赵家虽然势弱了,可赵家的门生故旧不会被他全部清除,只要他们安分守己、踏实做事,他依然会用。

温家也一样。他不会因为吴林远的事便打压温家所有门生,也不会因为温衡不安分便否定温家所有人的才能。

他用人的标准只有一个——能不能做事,老不老实。

“陛下英明。”

回到凤仪宫时,宸哥儿正带着煜哥儿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

春天的蚂蚁从冬眠中醒来,沿着墙根排成一长串,忙忙碌碌地搬运着过冬的食物。

煜哥儿蹲在地上看得目不转睛,两个孩子也不知在那边讲着什么。

见锦姝回来了,宸哥儿连忙直起身行礼,煜哥儿则有模有样地学着哥哥作揖,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锦姝伸手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忽然觉得这一整天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那些朝堂上的刀光剑影,那些后宫里的暗流涌动,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

——

春寒料峭。

锦姝用过早膳,正坐在暖阁里翻看内务府呈上来的春装发放单子,秋竹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一只锦盒。

“娘娘,惊鸿殿那边刚送来的。贵妃娘娘亲手给大皇子做了两件春衫,说是顺带给四殿下和七殿下也各做了一件,让奴婢送来给娘娘过目。”

锦姝接过锦盒打开,里头叠着两件小巧的春衫。

一件宝蓝色的给宸哥儿,一件湖绿色的给煜哥儿,针脚细密匀称,领口还绣了一圈如意云纹。

她拿起宸哥儿那件展开看了看,袖口收得恰到好处,比内务府做的还合身。

“她的手艺还是这般好。”

锦姝将春衫叠好放回锦盒,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春时送来的?”

“是。春时还说,贵妃娘娘近来身子好多了,这几日都在给孩子们做衣裳。大皇子两件,二公主一件,四殿下和七殿下各一件,还有八皇子也得了件小肚兜。贵妃娘娘说,闲着也是闲着,做些针线活反而心安。”

秋竹说着顿了顿,压低了几分声音,“不过春时临走时多嘴说了一句——贵妃娘娘这几日夜里还是睡得不好,太医开了安神的方子,喝了也不大管用。春时说贵妃娘娘嘴上不说,可她瞧着像是心里有事。”

锦姝将锦盒递给秋竹让她收好,靠在引枕上沉默了片刻。

温贵妃睡不好,自然不是身子的事。温衡在朝堂上的一举一动,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弹劾谢予怀的事虽然被压下去了,可温衡在其中的角色瞒不过温贵妃的眼睛。她知道自己的兄长在做什么,却拦不住,只能每日在惊鸿殿里绣花、做衣裳,用这些琐碎的针线活来压住心底的焦灼。

“她这是心病。温衡在朝堂上折腾,她在后宫里便睡不安稳。她怕温衡做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来,更怕那些事会牵连到惊鸿殿。你让人去太医院走一趟,让太医给贵妃换一副安神的方子。原来的方子既然不管用,便换些温和的药材,慢慢调养。另外把前儿新贡的沉水香给惊鸿殿送一盒去,那是安神的好东西。对了,柔贵嫔那边也送一盒,她夜里还是咳,沉水香润肺,比吃药温和。”

秋竹一一记下,转身出去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