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宫门墙 > 第526章 请罪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

册封大典后的第三日,姜止樾在早朝上宣布——太子每日散学后到乾清宫偏殿,由他亲自教授政务。

起初只是让宸哥儿坐在一旁看他批折子,偶尔挑几份简单的刑部案子让他试着拟批语。

这日傍晚,锦姝去乾清宫送汤时,正碰上父子二人头碰着头在御案前看一份户部呈上来的秋粮折子。

宸哥儿指着折子上一个数字问姜止樾为什么苏南的粮价跟京城差了三成之多,姜止樾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他你觉得是什么缘故。

宸哥儿皱着眉想了好一阵,说是不是因为漕运的耗费太大。

姜止樾听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转头对锦姝说这孩子比你还会算账。

……

册封太子之后,后宫里的风向也悄然起了变化。那些原本在温贵妃和瑾妃之间摇摆不定的低位妃嫔,如今都往凤仪宫跑得勤了。

这日午后,沈昭怜带着玥姐儿来凤仪宫陪锦姝说话。

宸哥儿散了学便来暖阁里给锦姝背《尚书》,正背到“洪范”篇,声音朗朗的,一字不差。

沈昭怜等他背完,从袖子里掏出一只草编的蚂蚱递给他,宸哥儿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阵,又拿给锦姝看。

锦姝接过那只蚂蚱看了看,草编得不算精致,几条狗尾巴草拧在一起,两条后腿一长一短,却自有一股野趣。

沈昭怜等宸哥儿出了暖阁,端起酸梅汤抿了一口,忽然道:“这几日云贵嫔倒是常来我宫里坐。她那个人你是知道的,从前跟着瑾妃时虽不算出头,可好歹有个靠山。如今赵家势弱了,瑾妃自顾不暇,云贵嫔便也松了心思。她每回来也不说什么要紧事,只是陪玥姐儿玩玩,说几句家常便走了。我瞧着,她像是想走动走动,又不知道该怎么走动。”

“她那早产的六皇子,如今看来无非是怕当初瑾妃拿她的孩子当筹码罢了。现下瑾妃势弱了,赵家的门楣矮了,她的顾虑便也消了。你且看着,过不了多久,她便会来凤仪宫了。”

立储的风波渐渐平息之后,后宫里却有一桩不大不小的变故悄然酝酿。

妍贵嫔和江昭容之间的暗流,终于从私底下的较劲浮上了明面。

姜止樾在乾清宫批折子时,康意进来禀报,说江昭容跪在殿外,穿着素服,未施脂粉,手捧请罪书,已经跪了半个时辰。

姜止樾手中的朱笔没有停。他翻过一页折子,蘸了蘸朱砂,继续批。

殿外跪着的那个女人,他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厌恶。她是三皇子的生母,在后宫待了这些年,没有大功,也没有大过。

可江崇在南境克扣军粮的事又犯了——定国公府的旧部、南境驻军统领的密报就搁在他的案头,附了江崇与粮商往来的私账抄本,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军粮三千石,转手卖了两千石,换了银子装进了江崇的腰包,剩下不到一千石才施舍般发到将士们手里。

南境边军的将士们已经连续两月只喝稀粥,饿着肚子替他江家守边疆。

他想起自己登基那年曾说过,克扣军粮者与贪墨同罪。如今这句话,要应验在江崇身上了。

他把那份密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搁下朱笔,靠在椅背上,让康意去传话——“让她进来。”

江昭容进来时,双膝已经跪得有些发僵,走路时微微踉跄了一下,随即稳住了身形。

她在御案前五步远的地方停下,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双手将请罪书举过头顶,额头贴在冰凉的金砖上,没有起身。

“臣妾江氏,叩请陛下圣安。臣妾父亲在南境克扣军粮,罪无可恕。江家辜负圣恩,臣妾身为江家女儿,无颜再居昭容之位。臣妾自请降位,以赎家族之罪。臣妾不敢求陛下宽恕,只求陛下看在臣妾这些年安分守己的份上,给臣妾一个自省的机会。”

姜止樾没有说话。他从御案上拿起那份密报,让康意递给她。

江昭容双手接过,一行一行地往下看,手指越攥越紧。

那是她父亲在南境与粮商往来的私账抄本,每一笔账目都清清楚楚,连她父亲之前侵吞赈灾粮款的旧案也被一并列了出来。

她看完之后没有辩解,也没有求饶,只是将密报轻轻放在膝旁,重新伏下身去,额头贴着地面,肩膀在微微发抖。

“臣妾无话可说。江家罪有应得,臣妾甘愿领罚。”

姜止樾的声音不大,却沉甸甸地落在她头顶。

他说江崇革职拿问,押解回京交刑部会审,江家大房抄没家产,所有男丁一律流放三千里。江昭容降为婕妤,仍居原宫,闭门思过,三皇子暂由端容华照看。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时,江昭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降位、闭门、夺子,这三样加在一起,便是将她这些年在后宫里经营的一切全部夺走。

可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砖面上,让那阵凉意从额头渗进骨头里。

“嫔妾,叩谢陛下圣恩。”

她站起身时膝下一软,伸手扶了一下旁边的柱子才站稳。

康意下意识地想去扶,被她轻轻避开了。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乾清宫正殿。

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眯眼,站在台阶上望着宫道两旁的朱红高墙,想起许多年前刚入潜邸的时候,她穿着一身水红色的新衣裳,站在东宫门口,觉得自己这辈子一定能出人头地。

如今衣裳旧了,人也旧了,连名字前面那个“昭容”的位分都没了。

从昭容降为婕妤,她在这后宫里熬了这么些年,兜兜转转又退回到了原点。

她走下台阶时,看见妍贵嫔身边的宫女秀菊正站在宫道对面的廊下,手里端着一碟点心,不知是在等谁。

两人目光相触的一瞬,秀菊微微屈膝行了个礼,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江昭容没有看她,径直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妍贵嫔很快就知道了江婕妤降位的消息。她当时正坐在自己宫里慢慢摇着团扇,听完秀菊的禀报,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

妍贵嫔回到自己宫里时,天色已经暗了。

秀菊替她卸了钗环,散了发髻,又端了一碗冰镇莲子羹来。

妍贵嫔接过碗,用勺子慢慢搅着,却没有喝。

“江婕妤今日在乾清宫外跪了那么久,出来时膝盖都僵了,却还能稳稳当当地走过宫道,倒让我有些意外。”

“主子,江婕妤如今虽然降了位,可她到底是三皇子的生母。等三个月闭门思过期一满,三皇子还是会回到她身边。到那时候她有了皇子傍身,东山再起也不是不可能。”秀菊压低声音道。

“东山再起?大房抄了家,男丁流放了三千里,她拿什么东山再起。不过你说得对,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能让她有喘息的机会。她父亲的案子是铁证如山,可我父亲暂时没有被牵连,可父亲的为人难保没有不清不楚的事。让人去信给父亲,让他把该抹平的抹平,该销毁的销毁。大房已经倒了,二房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秀菊应了,又道:“主子,还有一件事。皇后娘娘的产期就在八月底,内务府那边已经在预备贺礼了。咱们送什么?”

妍贵嫔沉吟了片刻。

皇后这一胎是太子册封之后头一个孩子,分量不比寻常。

这份贺礼不能太奢靡,免得让人觉得她在刻意讨好,也不能太寒酸,免得让人觉得她不把中宫放在眼里。

“把去年陛下赏的那对羊脂白玉如意找出来,另外再备一幅我亲手绣的观音像——不必太大,一尺见方即可,用素绫做底,银线绣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