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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宫门墙 > 第530章 抑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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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傍晚,三皇子散了学,照例去靶场练箭。

冯昭在旁边替他数靶,数到第五箭时忽然停下来,说三殿下的箭法又长进了,五箭有四箭正中靶心,再过些日子怕是要赶上大皇子了。

三皇子只是笑笑,说大皇兄天生神力,他这辈子也赶不上。他放下弓,接过冯昭递来的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然后两人一道往回走。

经过乾清宫时,迎面碰上了妍贵嫔。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夏衫,身后跟着两个宫女。

三皇子停下脚步,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叫了一声“妍娘娘”,态度恭谨而乖巧。

妍贵嫔打量了他一眼,含笑道三殿下又去练箭了,听说上回骑射课连中五箭,可真是有毅力,如今天热了可别中了暑气。

三皇子恭恭敬敬地应了声谢妍娘娘记挂,说不过是侥幸射中了,当不起这般夸。

妍贵嫔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带着人走了。

三皇子目送她走远,面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冯昭在旁边浑然不觉,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妍贵嫔今日戴的那支步摇如何如何好看。

三皇子嗯了一声,没有再看他,只是在心里默默想着——妍贵嫔方才那句“可真是有毅力”,语调虽然温和,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她没有证据,可她已经起了疑心。不过不要紧,她起疑心便起疑心,只要没有证据,她便什么都不能说。

他安分守己,便谁也挑不出错处。

……

——

进了七月,天气越发炎热。

宸哥儿的课业比从前更重了,太子的身份摆在那里,姜止樾对他的要求比对其他皇子高出一截。

每日除了太学的功课,还要去乾清宫学着看折子,散了学还要练骑射。

锦姝怕他累坏了,每日让秋竹去太学送一碗绿豆汤,又让梅心在偏殿里备了凉榻,让他散了学先歇半个时辰再练字。

这日傍晚,宸哥儿从乾清宫回来时面上带着几分郑重的神色,问锦姝说今日父皇让他看了一份刑部的折子,是河西那边一个知州贪墨的案子,问他觉得该怎么判。

他说贪墨当严惩,该革职查办。

皇帝说他判得太重了,说那知州贪墨是因为当地连年大旱,百姓交不上粮,他又不敢上报朝廷,便挪了库银去赈灾。

“父皇让儿臣再想。儿臣想了很久,觉得他说得对——那知州虽然犯了法,可初心是好的。可儿臣又想,若人人都因为初心是好的便可以犯法,那还要律法做什么。”

“那你最后怎么答的?”

“儿臣说,那知州是情有可原,但律法不能因人而异。该革职查办便革职查办,但查办之后若查明属实,可将功折罪从轻发落。这样既不坏了律法的规矩,也不寒了忠臣的心。父皇没有夸儿臣,也没有驳儿臣。他只是点了点头,说继续看下一份。母后,儿臣是不是说错了?”

“你没有说错。你父皇没有立刻夸你,是因为这道题没有标准答案。他在教你权衡——律法与人心之间,从来不是非黑即白。你能想到‘情有可原’又不能废了律法,这份分寸便是你父皇最看重的东西。他不是不夸你,是用沉默告诉你——你长大了,该学会自己判断了。”

……

——

妍贵嫔坐在窗下,手中的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秀菊从外头进来,将打听来的消息一一禀报——三皇子这半月来在重华宫里安分极了,每日照常读书练箭,连冯昭那边都不怎么走动了。江婕妤依旧深居简出,除了每日去重华宫探望三皇子,几乎不在人前露面。

“江婕妤倒是沉得住气。不过沉得住气有什么用?她如今是戴罪之身,三皇子再有出息,也架不住她这个母妃是累赘。眼下是最好的时机——趁她立足未稳,趁三皇子还小,把她彻底压下去。”

她让秀菊去太医院调了江婕妤这半年来的脉案。

这不难——太医院的脉案存档按例对各宫主位公开,底下人只说是替皇后娘娘整理各宫嫔妃的身子状况,太医便客客气气地将脉案誊本交给了秀菊。

江婕妤的脉案上写着“心气郁结,夜不能寐”,这半年来的记录大同小异,每日靠安神药才能入睡。

妍贵嫔将脉案看了几遍,心里有了计较。她没有去乾清宫求见陛下——上回那封信的事让她吃了个暗亏,陛下罚她抄了一个月《女诫》,虽未明说,却已是敲打。

这一回她不能再自己出面,也不能再耍那些容易被拆穿的手段。她要做的,是让江婕妤自己露出破绽。

这日傍晚,她让秀菊去了一趟重华宫。

秀菊回来时带了一句话——三殿下屋里伺候的小太监说,江婕妤每日来探望三殿下时,总会在偏殿里坐满整整半个时辰。

母子二人说话时不许任何人在跟前伺候,连贴身宫女都被遣到廊下等着。

秀菊说这话时压低了声音,又补了一句:那小太监还说,江婕妤每回来都带着一只锦盒,走时锦盒便空了。

妍贵嫔听完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慢慢盘算着。

她当然知道江婕妤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她如今是戴罪之身,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可不许任何人靠近的偏殿、每回都带来的锦盒,这些细节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是疑点。

她让秀菊去跟御花园里几个爱嚼舌根的宫女闲聊,不必刻意说什么,只需在闲谈时不经意地提几句。

御花园是整个后宫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那几个宫女得了这句话,自会替她传遍六宫。而她坐在自己宫里摇着团扇,什么都不必再做。

……

不过三日,这话便传到了凤仪宫。

锦姝听完秋竹的禀报,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上。

锦盒的事她早就知道——江婕妤每回去重华宫带的是给三皇子的点心,有时是桂花糕,有时是栗子酥,都是她宫里小厨房自己做的。这不是什么秘密,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被人拿出来说,便是有人想让这件事变成一个秘密。

“她吃准了江婕妤如今是惊弓之鸟,只要后宫开始有议论,江婕妤便会自乱阵脚。可惜她低估了江婕妤。传话给江婕妤,让她明日来凤仪宫,只说我有事问她。另外让顺禄去敲打敲打御花园那几个传话的宫女,不必罚,只需让她们知道这些话已经传到凤仪宫了。”

第二日江婕妤来凤仪宫时依旧是那副素净的模样,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掩不住的憔悴。

她在绣墩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等着锦姝发问。

“江婕妤,本宫问你——你每回去重华宫带的锦盒,里头装的是什么?”

“是点心。嫔妾宫里小厨房自己做的,有时是桂花糕,有时是栗子酥。允哥儿爱吃甜的,嫔妾每回去便给他带些。”

“往后再去重华宫,不必遣退左右。你是三皇子的生母,探望儿子是天经地义的事,不必搞得那般神秘。越是坦坦荡荡,旁人越没有文章可做。本宫说这些,你可明白?”

江婕妤起身应是,她沿着宫道往回走时忽然明白了——锦盒的事被人拿来做文章了。

能在这后宫里不动声色地对她做到这一点的,除了妍贵嫔不会有第二个人。

妍贵嫔很快就知道了江婕妤被锦姝叫去问话的消息。

她放下团扇沉默了片刻——皇后这是在保江婕妤。

当着六宫的面把话挑明,往后谁再拿锦盒的事做文章,便是自讨没趣。她不能再从后宫入手了。

数日后,机会来了。

三皇子在骑射课上当众演武,连射七箭正中靶心,又在马上做了个漂亮的翻身回射,满场喝彩。

冯驰当场夸了一句“三殿下有将门之风”。

姜止樾赏了三皇子一匹西域进贡的小马驹。

三皇子在骑射场上越是拔尖,他在朝臣眼中的分量便越重。一个罪臣之孙本不该有这般风头,而冯驰那句“将门之风”更是扎眼——冯驰是禁军副都指挥使,是冯婕妤的兄长,是凤仪宫的人。

他夸三皇子,是真心实意的赞赏,还是另有所图?不管怎样,三皇子的风头越盛,江婕妤便越有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