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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宫门墙 > 第531章 衡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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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她换了一身极素净的衣裳去了乾清宫。

康全进去禀报时,姜止樾正在批折子,沉默了片刻才说了句“让她进来”。

妍贵嫔端端正正地行了礼,面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忧虑。

她说近来后宫有些议论,说三殿下文武双全,颇有将门之风,这本是好事——三殿下是陛下的儿子,能有这般出息,她这个做庶母的也替他高兴。

可这议论传着传着便变了味,竟有人开始替三殿下不平,说三殿下才学出众却因母族获罪不得重用,又说陛下当年立储只以嫡长为先,却不顾其他皇子的才学。

这些话她听了心里不安,不敢不来禀报。

“这些话是谁说的?”

“嫔妾不知。这些话不是一个人说的,是从好几个地方同时传出来的。嫔妾不敢妄加揣测,只是觉得这些话若是传到三殿下耳朵里,怕是要让他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三殿下年幼,心性未定,若是被这些话捧得太高,于他反倒不是好事。嫔妾知道这话不该说——三殿下是陛下亲子,江婕妤是嫔妾族姐,嫔妾本该盼着他们好。可越是这样,嫔妾越不能不说。三殿下如今在太学里风头正劲,冯副都指挥使当众夸他有将门之风,连带着朝堂上都有人开始议论。”

姜止樾靠在椅背上,他当然知道妍贵嫔这番话不全是出于好心,可那些话也未必是空穴来风。

冯驰那句“将门之风”他听说了,他相信冯驰只是就事论事地夸一句骑射功夫,可落在有心人耳朵里便是别有深意。

至于那些替三皇子不平的议论——他并不怀疑这些议论的真实性,他怀疑的是这些议论为什么会同时从好几个地方传出来。

妍贵嫔今日这番话,看似是来告发流言,实则是在向他传递一个信号:三皇子的风头已经过了头,有人在背后替他造势。至于那些替三皇子不平的议论——他并不怀疑这些议论的真实性,他怀疑的是这些议论为什么会同时从好几个地方传出来。

他让康全去传旨:冯驰言语失当,罚俸一月。三皇子骑射拔尖有赏,但课业加倍,往后骑射课不得再公开演武。江婕妤教子有方,赏一对白玉手镯。

姜止樾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的承尘,心里想着妍贵嫔今日这番话,看似是来告发流言,实则是在借他的刀压三皇子。

他甚至想好了,如今太子刚立,朝堂上不能有任何关于其他皇子的流言。不管这些流言是谁传出来的,他都必须压下去。

妍贵嫔正是看准了这一点,她来告发流言不是为了替谁不平,是为了让他这个皇帝出手压住三皇子的势头。

这是一个站在大局角度不得不执行的阳谋——他明知道她的用心,却还是按她铺好的路走了下去。

……

旨意一下,妍贵嫔便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冯驰被罚俸,这便是在警告所有武将。

三皇子虽然得了赏,却不能再公开演武,课业还要加倍,这是把他从靶场上按回了书房里。

江婕妤虽然得了赏,可那对白玉手镯不过是面子上的安抚,实际上三皇子的势头已经被压下去了。

这一局她赢了,不是因为陛下信了她的话,而是因为陛下需要她的话。

妍贵嫔坐在自己宫里,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这几件事放在一起,秀菊有些看不明白,只觉得陛下赏罚分明,谁都敲打了,谁都安抚了。

“我不过是替陛下递了个由头——那些替三皇子不平的议论,陛下未必全信,可他不能不信。因为他是皇帝,皇帝最怕的就是有人撼动储位。”

秀菊又问要不要趁势把江婕妤彻底压下去。

妍贵嫔摇了摇头说皇后已经出手了,锦盒的事被皇后当着六宫的面挑明,她不能再从后宫入手。

这一局她虽然得了陛下的默许,却也暴露了自己的心思——皇后不是傻子,锦盒的事刚出,三皇子的流言便紧随其后,这两件事加在一起,皇后不会看不出背后是谁在推波助澜。

她暂时不要再动,等皇后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再说。

然而锦姝的目光并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锦盒事件和三皇子流言事件相隔不过数日,表面上毫无关联,手法也截然不同——前者是后宫女眷之间的闲言碎语,后者是前朝后宫之间的流言蜚语。

可锦姝在后宫这些年,见过的手段太多了。

“她是聪明人,可她太聪明了。聪明到以为所有人都比她蠢。锦盒的事是她放的线,流言的事是她添的火。这两件事单看都不算什么,可放在一起看,便是一条连环计——先用锦盒让后宫对江婕妤起疑,再用流言让陛下对三皇子起戒心。这份心计确实高明,可高明过头了便让人寒心。

她做的这些事,陛下未必看不出来,他需要妍贵嫔的这份心思来维持后宫的平衡。陛下不想打破这个平衡,所以妍贵嫔暂时不能动。可我不是陛下,她既然这么喜欢在暗处递消息,那便让她也尝尝被人从暗处捅刀子的滋味。”

锦姝没有立刻动手。她等了数日,等到妍贵嫔以为风波已经过去,等到三皇子闭门思过期满回到重华宫,等到后宫里那些关于锦盒和流言的议论渐渐平息。

然后她开始收网。

她让秋竹去内务府调了一份妍贵嫔宫里近半年的份例明细。

这不算什么机密,内务府的人见是凤仪宫的掌事姑姑来调,利利索索地便找了出来。

锦姝翻了大半日,没有找到任何异常——妍贵嫔的份例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没有贪墨,没有克扣,干净得像一面新粉刷的墙。

她让秋竹把明细送回内务府,然后让顺禄去查妍贵嫔宫里那些太监宫女的底细。

顺禄查了几日,回来时带了一份名册。

妍贵嫔宫里的人都是从内务府统一调派的,履历都干干净净,唯独一个叫小福子的太监有些特殊——他曾在江婕妤宫里当过差。

那是妍贵嫔刚入宫时的事,不过几个月便被调走了,后来一直在御花园做洒扫,去年才被调到妍贵嫔宫中。

调动手续一应俱全,经手人是内务府一个姓赵的副总管,已经告老还乡,如今不在京中。

锦姝将名册合上,让顺禄去查小福子。

顺禄查了几日,回来时面色有些古怪。

他说小福子在江婕妤宫里当差时曾犯过错——打碎过一只茶盏,被当时还是昭容的江婕妤当众训斥过,罚了半个月俸禄。

这事当时闹得不大不小,后来小福子被调走,便也没有人再提起了。小福子到了妍贵嫔宫中之后,妍贵嫔待他极好,有一回他生病,妍贵嫔还让秀菊给他送过药。

“将小福子的事告诉江婕妤。”

梅心去找冬水时,冬水正在看着人在院里剪花枝。

梅心只说了几句话——江婕妤宫里从前有个太监叫小福子,打碎过一只茶盏,被江婕妤训斥过。他如今在妍贵嫔宫里当差,妍贵嫔待他极好,赏过他好几回东西。江婕妤若是还记得这个人,不妨多留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