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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宫门墙 > 第535章 麟兆六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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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传开,六宫哗然。四位新人同时有喜,这在建和朝还是头一遭。

姜止樾在乾清宫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手中的朱笔停了停,随即笑了,说了句“好事”,让康意备了四份赏赐送到各宫去,又各自提了位分。

瑾妃来凤仪宫请安时,难得开了句玩笑,说这下倒好,四个人凑一桌打叶子牌都不用另外叫人。

锦姝被她逗得笑了,说打叶子牌倒罢了,等四个孩子落了地,宫里怕是要热闹得翻了天。

午后,宸哥儿从乾清宫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份姜止樾亲自批过的折子。

他如今九岁了,个子拔高了一截,眉目间的稚气褪去了不少。

这份折子是苏南那边呈上来的夏粮征收奏报,他在乾清宫偏殿里学着批了一行小字,锦姝接过折子翻了翻,确实是宸哥儿的字迹,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父皇说儿臣措辞还不够老练,让儿臣多看看沈大人从前批过的折子。”

“你父皇说得对,措辞确实还需磨炼。折子上的每一个字都有人拿着放大镜看,写重了得罪人,写轻了办不成事。这份分寸,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两人正说着话,煜哥儿从外头跑进来。

他今年一月刚满了六岁,如今已经入了太学,正是最闹腾的年纪,每日在太学里跟人斗蛐蛐,散了学便往凤仪宫跑。

他跑到锦姝面前时一个急刹车,差点没站稳,手里举着一只刚编好的草蝈蝈,说是端娘娘教他编的,要给玉姐儿玩。

宸哥儿伸手扶了他一把,说你这毛毛躁躁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煜哥儿嘿嘿笑了两声,又仰着脸问锦姝:“母后,儿臣什么时候才能像大哥那样在靶场上连射七箭?大哥说他今年秋狝要猎一头野彘回来给他母妃做靴子。”

“你先把靶心射准了再说——上回先生说你连射五箭,有三箭脱了靶,还有一箭射到隔壁靶子上去了。”

煜哥儿挠了挠头,又转头去逗玉姐儿。

玉姐儿从偏殿跑过来时手里攥着一只草编的蚂蚱,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七哥”。

宸哥儿弯腰把她抱起来,她趴在宸哥儿肩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四处乱转,见了锦姝便张开手要抱。

锦姝接过女儿,玉姐儿便搂着她的脖子不肯撒手了。煜哥儿在旁边做鬼脸逗她,玉姐儿咯咯直笑,满屋子都是孩子的笑声。

过了几日,沈昭怜来凤仪宫时带了一碟新做的青梅糕。

两人坐在暖阁里说着闲话,她忽然道:“二哥的婚期定了,六月初八。”

锦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韩家那边都预备妥当了?”

“都妥当了。我前几日不是回去省亲了?见了二哥一面。他还是老样子,安安静静的,也看不出什么不欢喜。我问他还缺什么,他说都预备好了,韩家那边也都安排好了,让我不必操心。”

沈昭怜顿了顿,手里拿着那块青梅糕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阵,忽然低声道,“锦姝,你说他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锦姝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着窗外那架开得正好的紫藤,一串串紫莹莹的花穗垂下来,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晃动。

那年她还小,站在院子里的紫藤架下踮着脚去够最顶上那串花穗,够不着,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她身后替她摘了下来,递给她时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和如今的他重叠在一起,隔了十几年的岁月,依旧温润如玉。可那笑容底下藏了什么,他从来不说,她也从来不问。

有些东西不能说,一问便是错;有些东西不能碰,一碰便是深渊。他是臣,她是皇后。

这道墙太高了,谁也翻不过去。

沈昭怜将那块青梅糕轻轻搁在碟子里。窗外紫藤在风里轻轻晃了晃,落了几片花瓣在窗台上。

她忽然笑了笑。

“也好,我看韩婉宁是个通透人,只要二哥肯往前走一步,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

四月将尽时,沈韩两家的亲事便过了大半。纳征那日,沈知昀亲自送聘礼去了韩府,一切照规矩来,体体面面。

韩家回了礼,两家商定婚期不改——六月初八。宫里照例赏了贺礼,两对白玉如意、四匹缭绫、一套赤金头面,由内务府按规制送往沈府。

底下人说沈知昀穿着一身新做的靛蓝色锦袍,站在韩府正厅里与韩大人对揖,进退合度,从从容容。

韩婉宁隔着屏风看了他一眼,回头便红了脸。韩家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拉着韩婉宁的手说这门亲事没挑错。

六月初八,沈韩两家联姻。

沈知昀穿着一身大红喜袍在沈府正厅迎了新娘,拜了天地,拜了高堂,夫妻对拜。

沈老爷子坐在上首受了大礼,难得笑得合不拢嘴。满堂宾客看着这对新人,都说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沈知昀依礼逐桌敬酒,面上始终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进退合度,从从容容。只是在无人注意时,他独自执杯站在廊下望着院子里那棵被红绸装点得喜气洋洋的梨树,沉默了片刻。

那是他小时候常爬的树,后来长大了便不再爬了。就像有些事,年少时做过,长大了便不能再做了。

他仰头饮尽了杯中酒,转身回了喜堂。

入了七月,天气越发炎热。

太液池的荷花开得极盛,粉白相间铺满了半片水面,微风拂过时送来阵阵清甜的香气。

四位新人有孕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六宫,太医院每日轮流去请脉,垂柳每隔三日便去各院走一趟,将脉案一一记下送回凤仪宫。

这日傍晚,垂柳从卢美人院里回来时面上带着几分凝重。

她跪在锦姝面前,低声禀报——卢美人今早见了红,她诊了脉,胎气不稳,恐有滑胎之兆。卢美人身子底子薄,孕前便有气血不足的毛病,孕后又吃不下东西,整个人瘦了一圈。

她已经开了安胎的方子,加重了阿胶珠和白术的用量,暂时把血止住了,嘱咐卢美人卧床静养,半月之内不能下榻。若是再有反复,怕这孩子便保不住了。

锦姝搁下手中的茶盏,让垂柳每日都去卢美人那边请脉,用什么药只管斟酌,不必事事经过太医院。

又让秋竹去库里取两支上好的野山参送到卢才人院里,再让内务府多拨些银霜炭过去,虽说七月天不需要炭火,可卢美人如今身子虚,早晚煮药炖汤还是烧银霜炭稳妥,没有烟气,不伤肺。

秋竹一一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