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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三皇子忽然病了。许是倒春寒来的太急,他在重华宫夜里读书时受了风,早上起来便烧得厉害。
太医院去瞧了,说是风寒入体,得卧床静养。
江婕妤听说了,急得不行,却又不能贸然去重华宫。还是锦姝发了话,让江婕妤去照看几日。江婕妤千恩万谢地去了,衣不解带地守了三皇子的病榻。
三皇子这一病,倒病得恰是时候。
他退烧后,姜止樾亲自去重华宫看了一回,见他瘦了不少,眼底青黑,还强撑着要行礼。
姜止樾让他躺下,说:“你母妃既来照看你了,就好好养着。”
三皇子垂着眼,低声说:“儿臣不孝,让父皇和母妃担心了。”
姜止樾沉默片刻,说:“你大了,总住在端容华那也不是长久之计,毕竟你始终在你母妃名下。”
三皇子微微一愣,随即红了眼眶,挣扎着又要起身谢恩。
姜止樾按住他,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消息传开,六宫都明白了。三皇子这是要回江婕妤身边了。
端容华那儿倒是平静得很,只让人把三皇子的东西一件件收拾好,又亲自去江婕妤宫里交代了好些话。
三皇子大了,不好久住妃嫔宫殿里,便过几日回重华宫去。
母子二人对面坐着,三皇子忽然道:“母妃,往后儿臣不会让人再欺负你了。”
江婕妤筷子一顿,随即笑了,给他夹了一块鱼,说:“你好好读书,好好习武,母妃便没人敢欺负了。”
三皇子嗯了一声,低头慢慢吃起来。
窗外春光正好,梧桐树上新叶初展,风一吹,沙沙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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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沈昭怜也忙得脚不沾地。大公主的嫁妆备得七七八八,锦姝把嫁妆单子给她看时,她指了几处,说有些料子花色太老气,该给大公主换些鲜亮的。
进入四月后,陈婕妤所养的二皇子,在太学里得了先生的夸赞,说他今年文章进步极快,有几篇已隐隐有甲科气象。
姜止樾知道后,特意把二皇子叫到乾清宫考了回功课,回来时嘴角一直挂着笑意。
他对锦姝说,靖礼这孩子不错,不声不响的,学问倒扎实。
锦姝说是陈婕妤这些年教得稳当。
姜止樾点点头,说陈婕妤不容易。
就这一句话,传到陈婕妤耳朵里,她愣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了句“陛下圣明”。她这些年从不争,也不闹,只守着二皇子过日子。如今二皇子争气,她也算有了指望。
……
一转眼入了夏。大公主的婚期愈发近了,宫里上下都开始为送嫁做准备。锦姝让内务府重新给大公主打了几套头面,又专程教她一些嫁入夫家后的持家之道。
大公主每日来回,整个人瘦了些,却更有精神了。
有一回锦姝去看她,见她正在整理柔妃留下的旧物。一只小匣子里装着柔妃当年用过的几样首饰,还有一条已经褪了色的帕子。
大公主抬头对锦姝说:“母后,儿臣可否把这些一并带出宫?”
锦姝看着她,点了点头,说:“带去吧。你母妃在天上看见了,会高兴的。”
婚期前两日,宫里为送嫁先办了一场小小的家宴。
姜止樾坐在上首,对温昭明说,大公主是朕长女,是柔妃所出,如今养在皇后身边,你要好好待她。
六月,大公主出嫁。銮驾从出发,一路往宫门去。锦姝站在凤仪宫门口,目送那队红得耀眼的仪仗消失在宫道尽头。
她没有追出去,只让秋竹扶着,轻轻说了句“走吧”。可刚一转身,泪还是没忍住落了下来。
她答应过柔妃,要看着大公主出嫁。如今她做到了。只是到了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送一个孩子出门,心里是这样滋味。
姜止樾傍晚来凤仪宫时,见她眼睛还红着,便笑着打趣:“前儿还说自己没那么爱哭。”
锦姝偏过头去不看他,嘴里道:“风大,眯了眼。”
姜止樾也不戳破,只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低声说:“往后还有玉姐儿,还有那么多孩子,够你哭好几回的。”
锦姝被他气笑,轻轻推了他一下。
窗外夕阳正红,把满院子的花木都镀上一层金。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什么也没再说。
大公主出嫁后,宫里安静了好些日子。
新嫁的姑娘三日回门时,穿了身正红的嫡妃常服,气色极好,眉眼间那股子沉静又多了几分温婉。
温昭明陪她一道进宫,先到乾清宫给姜止樾磕了头,又去给锦姝请安。
帝后留他们用了午膳,席间大公主给锦姝夹了好几次菜,温昭明就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吃,偶尔抬头看公主一眼,那眼神温和又妥帖。
锦姝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温昭明很懂规矩,不该说的话一句不多说。饭后大公主和锦姝进内室说话,他便自请去偏殿稍坐,不扰了母女叙话。
大公主进内室后,眼睛微红,说温昭明待她很好,婆母也很和善,从没让她立过规矩。她说,母后放心,儿臣过得很好。
锦姝握着她的手,说这就够了,母亲们都盼着女儿能过这样的日子。
大公主一下子便听懂了。柔妃虽不在了,可自己确是带着两份牵念出嫁的。
温昭明和大公主出宫后,锦姝在暖阁里坐了一阵,直到秋竹来提醒她晚膳的时辰到了,她才敛起心绪,重新拿起案上的宫务册子。
日子就是这样,不管你心里翻过多少浪头,该看的账目还是要看,该理的宫务还是要理。
……
大皇子定王搬出宫的日子定在八月。他这一搬,重华宫便少了一个主心骨。二皇子也快到了议亲开府的年纪,礼部那边已开始为他相看府址。
三皇子比他小一岁,出宫开府还要再等一年。后头的几个皇子也渐渐大了,重华宫里依旧热闹。
定王府那边温贵妃已经打点得七七八八,内务府把该配的太监、宫女、长史、护卫一应安排齐整。温贵妃是亲娘,自然是样样都要过目,比办自己的事还精心。
定王这几日忙着和同窗辞别,昨日还把他从前养在重华宫里的那只乌龟抱去太学,跟同窗们说,往后要替它搬新家了。
温贵妃说起儿子时,眉眼柔和,说他倒不像是要出宫开府,更像是要搬去另一个院子住,高兴得和什么似的。
锦姝听了笑:“他自小就是这样的性子,天大地大,心最宽。定王开府后,有你这个母妃替他掌过舵,他吃不了亏。”
温贵妃点点头,又说起三皇子。自搬回江婕妤身边后,三皇子倒不似从前那般阴沉了,只是愈发刻苦,夜里读书常到三更。
江婕妤心疼,又不好明着劝,只能每晚在门口放一碗热汤。三皇子也不说话,第二日空碗搁回原处,算是回应了。
温贵妃感叹,说三皇子这孩子心里装着事,可比起从前收敛了许多。
“他能收敛,便是好事。怕的是把心思都压下去,压得太深了,将来一朝翻出来,倒比从前更甚。”
锦姝顿了顿,“且再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