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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沈知昀耳中时,他正在户部核算秋粮的账。
沈昭怜托人带了信进去,说皇后已经定了温昭明。
沈知昀看完信,将那张薄薄的纸搁在案头,沉默了片刻,提笔在户部的公文上继续写字,口中只道:“温昭明家风清正,是个好的。”
旁边的小吏见他面色如常,只当他随口夸了一句,便继续低头打算盘。
沈知昀沉默几许,随后提笔蘸了蘸墨,在公文上写下一个“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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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主的亲事定下后,又都忙了起来。及笄礼刚过,又要备嫁妆,这桩亲事是宫里近来的大喜事,锦姝让内务府按公主下嫁的规制来办,又亲自拟了嫁妆单子,和温贵妃一道逐项核对。
大公主自己倒不慌,每日跟着女官学规矩,偶尔抱抱玉姐儿,安安静静地待嫁。可这宫里的事总是一件接一件。
八月刚过,宫里又传出了林嫔有孕的消息。
林嫔家世不低,生得明艳,性子有些浮躁,早些年皇帝重用她父亲,导致她在宫里没少惹事。后来她父亲在外任上出了纰漏,被御史参了一本,林嫔便安分了不少。
如今有孕,对她而言无异于天降之喜。
她身边的嬷嬷说,林嫔这胎怀相不错,只是林嫔自己紧张得厉害,整日躺在床上,连院门都不出。
锦姝让垂柳去请了脉,说胎气还稳,只让林嫔放宽心,不必太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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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过后,姜止樾在乾清宫设了家宴。
定王和大公主都到了,因是家宴,没有那么多的礼数,众人围坐一处,说说笑笑。
定王给姜止樾敬酒,说儿臣月底就回马场练箭,等明年秋狝再替父皇猎一头大鹿。
姜止樾笑着应了,又看向大公主,问她嫁妆筹备得如何,大公主腼腆地笑了笑,说母后和规范娘娘都替她备齐了,她只需要好好学规矩就成。
姜止樾点点头,目光在几个年幼的皇子公主身上扫过,忽然对锦姝说:“再过几年,这宫里就都是小辈的天下了。”
锦姝端着酒盏,嘴角含着一丝浅笑,没有说话。
窗外月光很好,照得整座宫里头都亮堂堂的。
宴后,姜止樾没有回乾清宫,和锦姝一道走回凤仪宫。
夜风吹着路两旁的桂树,香气浮在清冷的空气里,甜丝丝的。
他走得很慢,忽然伸手握住了锦姝的手。十月的夜风已经有些凉了,他的手掌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在里头。
“锦姝。”他唤她。
“嗯?”
“要是玉姐儿出嫁时,你是不是要哭一场。”他语气里带着点笑。
锦姝偏头看他,也笑了:“我没那么爱哭。”
她顿了顿,望着远处宫墙上漏下的月色,轻声说:“只要玉姐儿日后过得好,我便不哭。”
姜止樾嗯了一声,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两个人沿着宫道慢慢走,身后跟着康意和秋竹,谁也没有说话。
……
建和十三年入秋之后,宫里最大的事便是大公主的婚事。锦姝和温贵妃把嫁妆单子核了又核,礼部那边也递了几回章程上来,姜止樾亲自批了婚期——定在次年三月初九。
大公主从及笄之后便拘在凤阳阁里跟着女官学规矩,温贵妃又派了个老嬷嬷专门教她婚后的礼仪。大公主性子沉静,学得认真,从不叫苦。
这日锦姝去凤阳阁看大公主时,正碰上她坐在窗下绣嫁衣。
那嫁衣是内务府请了六个绣娘赶制了好几个月才得了的,大公主说旁人做的总差了点什么,便自己挑了衣摆上一小块地方,亲手绣了朵浅粉的并蒂莲。
锦姝瞧了瞧那针脚,夸她越发长进了。
大公主抬头笑了笑,说母妃从前也常教她,说女子一生里总要有几样东西是亲手绣的,穿在身上才踏实。锦姝听着这话,点点头,没有多说。
……
十月底,定王府的修葺工程已近尾声,礼部和工部把开府的日子也拟了出来,说最迟明年秋天便可搬出宫去。
定王自己却有些舍不得了,来凤仪宫请安时总坐不住,在外殿里东看看西看看,又去逗了逗玉姐儿。
锦姝知道他舍不得,便说他小时候刚进重华宫时也是这样,天天晚上偷跑回凤仪宫来,是他奶娘抱回去哄了半宿才罢。
入了冬,许容华的产期近了。她本就寡言少语,怀着身子更是不大出门,只在自己的偏殿里安心养着。
锦姝让垂柳每隔三日去请一回脉,又让内务府把许容华那院的炭火拨得比别处更足些。
许容华每次让宫女来谢恩,话都不多,只说让娘娘费心了。她这一胎不像卢贵人那么凶险,只是怀得格外安静,连孕吐都少有。
直到腊月中旬,许容华才发动起来。她到底生过一胎,虽是隔了多年,产程竟比几位年轻的新人还顺当,不过两三个时辰便生下一位小公主。
姜止樾照例下旨晋了许容华的位分,许婕妤接旨时依旧淡淡的,谢了恩,便让奶娘把孩子抱回去喂奶。
……
建和十四年,年后开春,林嫔才发动。她这一胎本是极稳的,可到了足月却有些难产。
林嫔被阵痛折磨了大半夜,孩子就是不肯下来,锦姝让太医院和垂柳都守了过去。
林嫔疼得厉害,嗓子都喊哑了,稳婆在旁边急得直冒汗。到了第二日午后,才终于把孩子生下来。是个小皇子,哭声极响,倒比他娘还有劲儿。
林嫔生完便脱了力,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皇帝依旧下令晋位赏赐。
锦姝让人小心守着,见母子平安才放下心来。
这个时候,三皇子已快要十四岁了。
他在重华宫里依旧低调沉默,可宫里宫外的人都能看出来,他读书愈发刻苦,骑射也从没落下。
二月里,太学照例要开课。今年因许婕妤和林容华接连生产,宫里诸事繁杂,锦姝分身乏术,便让温贵妃同沈昭怜帮忙多看顾着些。
向皇后回话时,却说起了三皇子。消息也是底下人传来的,先生问什么三皇子答什么,从不抢着出风头。
可听闻有一回先生讲《春秋》,问诸公子“郑伯克段于鄢”里郑庄公为何纵其弟,三皇子答的是“欲擒故纵,待其自败”。
当夜姜止樾来凤仪宫,锦姝便不经意地提起了这事。
姜止樾正翻看折子,闻言把折子一合,说:“我也听说了。靖允这个年纪,不与人争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我再想想。”
他没说破,但锦姝听得出,他心里早就在盘算三皇子的事了。她不催,也不问,只替他又添了盏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