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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中旬,姜止樾照例在宫中赐宴,宫里几个皇子公主也都到齐了。
姜止樾将几个孩子看进眼里,忽然对锦姝说:“靖礼也十五了,也该开府了。礼部那边已经在拟封号,年后便正式下旨。”
锦姝点点头,说二皇子在礼部观政做得稳妥,如今开府,正是时候。
姜止樾“嗯”了一声,目光在二皇子身上停了停。
二皇子正与定王说话,面上温和沉静。
姜止樾又看向三皇子,见他只是安静剥虾,并不往这边看。他收回目光,慢慢饮了口酒。
宴散后,姜止樾与锦姝并肩往凤仪宫走。
雪又下起来,细细的,落在肩头便化了。
他忽然说:“陈婕妤抚养靖礼这些年,不容易。开府之后,给她的体面不能少。她虽从前犯过糊涂,到底没再出过什么岔子。靖礼敬她,我也愿意给她几分脸面。”
锦姝道:“陛下念着她,是她的福气。二皇子开府后,陈婕妤也能安心了。”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热络。
姜止樾知道她如今与陈婕妤并不亲近,也不勉强,只点点头,又说:“年后让工部把王府修葺的事盯着些,等天暖了,靖礼就能搬出去。”
锦姝应下,没再多言。
……
次日,陈婕妤正坐在小佛堂里点香,闻言手一抖,香灰落了一手背。
她没去擦,只怔怔地跪着。
多年冷清的日子,像被这香灰轻轻烫了一下,不疼,却让人醒过神来。
二皇子下值回宫后,照旧来她这里用晚膳。
陈婕妤替他盛汤,忽然说:“你父皇要给你开府了。”
二皇子接过汤碗,道:“儿臣知道了。等开了府,陈娘娘也能常出来走走,不必总闷在宫里。”
陈婕妤没说话,只低头拨了拨碗里的饭粒。她从未想过要跟着二皇子出宫,那是于礼不合的。可他这句话,还是让她的心暖了一下。母子二人对坐无言,只听得外头北风轻轻敲着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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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前两日,姜止樾正式下旨,命工部修葺二皇子府,礼部拟议封号。
一时间,朝中又是一阵小声议论。二皇子待这道旨意倒是平静,接了旨,又去东宫给太子问安。
宸哥儿拉着他说话,说二哥以后有了府邸,定要请我去坐坐。二皇子笑着说,一定。兄弟俩又说了会儿话,二皇子才告辞。
当晚锦姝与沈昭怜对坐闲话,沈昭怜说起二皇子开府的事,只道:“二殿下是个省心的孩子,陈婕妤这些年也算熬出来了。”
锦姝端着茶盏,淡淡道:“她熬她的,二皇子是二皇子。只要他安分守己,陛下自然抬举他。陈婕妤那边,该给的脸面,我也不会少。”
沈昭怜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便不再多说。她与陈婕妤也没什么情分,如今提起她,也不过是一句客气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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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和十五年七月将尽,暑气还没全褪,蝉鸣一声接一声地响。定王的婚事一提上日程,温贵妃便再也坐不住了。
礼部送来的册子堆了半张案几,各家闺秀的家世、品貌、性情都写得清楚,可到底不能只凭纸上几行字就定下。
温贵妃和锦姝商量了好几回,又把沈昭怜叫来一道参详。
定王本人对这事全不上心,从马场回来听说要相看王妃,只“哦”了一声,便坐下喝茶。温贵妃问他可有中意的,他一脸无辜地说母妃看着办。
温贵妃气得直揉额角。
真正让这桩亲事起了波澜的,是八月初的一桩小事。
定王从城外跑马回来,路过城南茶肆,听见里头有争执,循声看去,见一个年轻姑娘正与茶肆掌柜理论。
那姑娘一身利落的骑装,眉眼明艳,气势极盛,说掌柜少找了她三文钱。
掌柜见她衣饰不似寻常人家,赔着笑说许是数岔了。
姑娘不依,硬是让掌柜把账台翻开来当面对。
定王瞧着有趣,便在门口多站了会儿。
那姑娘察觉有人看,回头瞪他一眼:“看什么?”
定王被瞪得一愣,随即笑了,说:“看姑娘算账,算得真仔细。”
那姑娘哼了一声,抓起找回的铜板便走。
定王记在心里,回府后让人一打听,才知那是工部裴右侍郎的幼女。
锦姝和温贵妃得知这段,都笑。
温贵妃说:“原来他也不是全不上心。”锦姝说:“这便是缘分了。这裴家姑娘性子爽利,又通骑射,配咱们安哥儿,正好一个闹一个笑。”
皇帝听了定王这段“茶肆奇遇”,也觉有趣。他让康全去查了裴家的家世门风,又让锦姝寻个由头宣裴家女眷进宫相见。
八月中,裴夫人携女入宫。那姑娘年方十六,叫裴清梧,生得高挑明丽,行完礼便规规矩矩站在母亲身侧,只是一双眼睛不怯不避。
锦姝问她在家都读什么书、骑不骑马,裴清梧答得干脆,说书也读,马也骑,还帮着母亲理家里的田产账目。
温贵妃越听越满意,又拉过定王,说:“瞧瞧你母后给你挑的人。”
定王平日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此刻竟难得有些拘谨,朝裴清梧拱了拱手。裴清梧耳根微红,却不躲,也回了一礼。
两个孩子你看我一眼,我偏过头去,过一会儿又都忍不住偷看对方。
锦姝和温贵妃相视一笑,心都放下了大半。皇帝当即便让礼部拟旨,为定王与裴清梧赐婚。
定王的婚事定在腊月。
与此同时,三皇子的府邸也在京城西面落定了。他虽未封王,但工部和礼部仍按皇子开府的规制来办,只是削减了一半属官。
三皇子每日工部、刑部两边跑,稍有闲暇便去新府看工匠。
江婕妤没等复位,却也知道这府邸是为谁准备的。她如今不能出宫,便托内务府相熟的管事帮着留意府中布置。
三皇子知道后,只说让母妃别操心,等将来母妃能出宫走动,定要请她去看看那架新栽的葡萄藤。
江婕妤听了便笑,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她这辈子最怕的不是自己不得复位,而是三皇子走得太急,把命都搭进去。可她也知道,这孩子的路,只能他自己走。
……
这日午后,沈昭怜来凤仪宫,带了谢家送来的新茶。两人坐在凉亭里,说着定王的婚事。
沈昭怜说:“裴家姑娘我见过,一看就是不肯吃亏的性子。定王又是个粗心的,往后成亲了,怕不是三天两头被媳妇治着。”
锦姝笑:“那不正好。定王耳根软,得找个能替他撑腰的。裴清梧这姑娘,我看她心思正,又有主见,不会乱来。”
沈昭怜揶揄道:“可我怎么听说,那日茶肆里,她把定王瞪得不敢吭声?”
锦姝笑得更深:“那是定王自己愿意被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