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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笑间,秋竹来报,说瑾妃来了。
锦姝让人请。
瑾妃进得门来,身后跟着青絮,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她这阵子气色比前些时日好了不少,眉宇间又有了几分年轻时的爽利,只是那爽利中已没了从前的骄矜。
她将食盒打开,是几碟自己腌的小菜和一碗绿豆百合羹。
她说:“天热,臣妾想着娘娘近来操劳,便做了些开胃的送来。”
锦姝尝了一口,说比御膳房的好。
瑾妃笑道:“娘娘不嫌弃便好。”
瑾妃说起五皇子近日读书用功,身子也好了些,眉眼间尽是慈和。
她没再提从前那些事。可锦姝知道,有些东西,瑾妃已经想明白了,也放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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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九月,三皇子正式出宫开府。这日秋高气爽,江婕妤一早就起来,换了身素净衣裳,却也没有太过打扮。
三皇子来辞行,在她面前端端正正地跪下,磕了三个头。
江婕妤没像头几年那样哭,只伸手把他扶起来,说:“外头风大,自己多穿些。有什么难处,不要自己扛着,想法子带话进来。”
三皇子应了,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才转身出了宫门。
太子也站在远处,看着三皇子的仪仗出了宫。他面色平静,心中却想,三皇兄往后便是真正在外头的人了。
沈知昀站在他身侧,说:“殿下可是在想三殿下的事?”
宸哥儿点头。
沈知昀道:“三殿下开府却未封王,是陛下给他的机会,也是给殿下的提醒。往后,他不再只是殿下的兄长,更是朝中一个有实差的皇子。殿下若懈怠,他便能一步步追上来。”
“孤不会懈怠。”
沈知昀看着这个少年,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曾这样站在东宫门口,对着另一个少年这般说。
那时那少年也这么回了他一句。
他轻轻颔首,没再多言。
风从宫道那头吹过来,带着远处新翻的泥土气,像要把这宫里宫外的许多前尘,都掀开来看一看。
……
而此刻的妍贵嫔,仍坐在那扇窗前。有人送来换季的衣料,她只看了一眼,便让人收了。
那棵石榴树叶子已经泛黄,过不了多久便该落了。
她把手拢在袖中,觉得自己也像那叶子,慢慢黄了,慢慢落下去。
可她并不挣扎。
有些路走到了头,能这样安安静静地落下来,已经是天大的体面了。
窗外风吹过,宫门没有响。
——
……
建和十五年秋分过后,宫里接连落了两场雨,天气便一下子凉透了。
定王的婚事在有条不紊地筹备,温贵妃却比从前更忙了几分。裴清梧自赐婚后,每隔几日便随母亲进宫请安,每回都给温贵妃和锦姝带些自己做的针线。
温贵妃拿在手里左看右看,说这姑娘手巧,心眼还细。锦姝也点头,说这孩子是能过日子的。
定王和裴清梧之间,仍是那副“见了面就拌嘴,分开了又惦记”的模样。
有一回温贵妃叫定王去外头买几包蜜饯,偏让裴清梧陪着一道。
定王不情不愿地应了,裴清梧却大大方方站起来,说正好,我也想吃杏脯。
两个人出了宫门,没坐车,只带着随从在长街上走。
定王起初还端着,不多说话。
裴清梧却一会儿问这个铺子卖什么,一会儿说那个摊子上的糖人捏得像定王。
定王忍不住回嘴,说哪里像了。
裴清梧笑着说:“你回去照照镜子,那糖人的脸也是圆圆的。”
定王气得要命,又拿她没办法,只能闷头往前走。
裴清梧在后头笑得更欢。随从们跟在后面,都低着头忍笑。
回到宫里,温贵妃见定王两手各提一包东西,脸色却别别扭扭的,便问怎么了。
定王说:“母妃,这丫头太气人了。”
温贵妃失笑:“人家裴姑娘愿意要你,你便烧高香吧。”
定王嘴硬,说你等着看,她以后肯定天天欺负我。
话没说完,裴清梧从后面跟上来,将一包杏脯塞进他怀里,说:“给你,别气了。”
定王一愣,低头看看杏脯,又看看她,那股子气忽然就散了。
温贵妃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这桩婚事还没办,两个孩子倒先成了一对欢喜冤家。宫里人见了都笑,说定王这是被裴姑娘吃定了。
锦姝说:“这便对了。夫妻之间,总要有一个能治得住另一个,日子才热闹。”
梅心听了连连点头,说:“像陛下和娘娘,便是娘娘治得住陛下。”
锦姝瞪她一眼,说少浑说。
梅心笑着躲开。
……
三皇子那头,则比这热闹里多了一层沉静。他出宫开府后,工部的差事越做越实,刑部旁听的事也从不落下。
皇帝在朝上偶尔问起,工部和刑部的堂官都道三殿下勤勉。
姜止樾听完,面上没什么表情,只点点头。他知道三皇子的勤勉是刻意压着性子来的,每一分都是做给他看的,也是做给朝堂看的。
他不急,也不拦。做得好,他便给些不轻不重的赏;做得出格了,他再敲打。这种分寸,他拿捏了二十年,早已熟稔。
这日姜止樾来凤仪宫用晚膳,正赶上宸哥儿在偏殿里看沈知昀新改的策论。
他走进去看了一眼,见宸哥儿在纸上密密写着批注。
姜止樾问:“沈知昀今日又给你留了什么?”
“沈先生让儿臣把北境三州的税赋重新算一遍,再写一篇折子,明日交给他看。”
姜止樾点头:“这功课好。算账能见民情,写折子能练分寸。”
宸哥儿应了,又低下头去写。
姜止樾退出来,对锦姝说:“宸哥儿越发出息了。”
锦姝说:“还是沈知昀磨得好。”
姜止樾道:“也亏你这些年不曾松懈。”
锦姝没说话,只是将温热的汤往他手边推了推。
……
日子一转眼便入了冬。
定王的婚期是在腊月十二,眼瞅着没多少日子了。裴清梧被家里拘着绣嫁妆,不能常出门。定王倒闲不住,隔三差五往裴家送东西,不是城南的点心,便是西市的话本,有一回还送了只极漂亮的黄鹂鸟。
裴清梧让丫鬟传话,说鸟她收下了,话本以后别送了,再看下去她母亲要骂人。
定王听了,又气又笑,回话道:“那好,赶明儿给你送几本账册,省得你总说我不会过日子。”
裴清梧回嘴:“那敢情好,正缺几本练手的。”
两人一来一回,传话的丫鬟都成了王府和裴家最忙的人。
而三皇子那边,也渐渐起了风声。
有朝臣在私底下议论,说三殿下才干不输太子,只是母族式微,少了助力。也有人说,陛下让三殿下去工部和刑部观政,是为了给太子找磨刀石。
这话不知怎么传到了锦姝耳中。
她正在看内务府的年例册子,听了只淡淡说了一句:“他们既然看出来了,便说明这风向已经藏不住了。”
顺禄问要不要压下这些议论。
锦姝道:“不必。陛下要的就是让他们看明白。太子不怕人议,三皇子也不怕人看。越看得清,越不会乱。”
顺禄应下。
……
腊月十二,定王大婚。满城红妆,朝中百官皆来祝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