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见裴清沉默不语,下巴抬得更高,语气里带着倨傲:“本宫已派人去知会夜昊焱了。什么时候他肯老老实实交出顾伯爵失踪案的调查权,由本宫和太子的人接手,什么时候,本宫便放你离开这座宫殿,在这之前,你哪儿也不许去,就给我安安分分待在这儿!”
裴清面无表情地看着皇后。
非法拘禁一个遵纪守法的平民,即使贵为皇后,也无此权力。
帝国的律法并非虚设。
但看着皇后眼中露出的偏执与狠厉。
裴清知道此刻与她讲法律,无异于对牛弹琴,甚至可能刺激对方做出更极端的举动。
识时务者为俊杰。
裴清垂下眼眸,不再与皇后呛声,作出一副低眉顺目的姿态。
柳冬儿在一旁静静瞧着,见皇后三言两语便压得李青说不出话来,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李青啊李青,任你平日再嚣张,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不也只能俯首低头?
然而,这份得意并未持续太久。
贴身女官脚步匆促地步入殿内,俯身在皇后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后原本冰冷的神情倏然一变,眼底骤亮,露出一抹鲜明喜色。
柳冬儿敏锐地捕捉到皇后神情的变化,心头莫名一紧,不知道女官跟皇后说了什么。
紧接着,一名传话宫人躬身入内,清晰朗声道:“皇后娘娘,三殿下有口信带到,只要娘娘将李青小姐毫发无损地交出去,殿下愿即刻将顾伯爵失踪一案的调查权限全部移交娘娘处置。”
宫人语毕,殿内骤然陷入一片凝滞的死寂。
皇后将李青叫进宫里,也没想过真的能拿捏夜昊焱,不过是想给人添几分堵罢了。
万万没料到,夜昊焱竟会妥协得如此迅速,这么快就愿意交出调查权。
就为了这个李青?
皇后再次看向下首的那个雌性,目光里充满了审视。
“没想到,你在夜昊焱心中,竟有这般分量,倒是本宫小瞧了你。”
而柳冬儿脸上血色“唰”地褪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猛地扭头看向裴清,瞳孔微颤。
夜昊焱,居然真的向皇后让步了。
一股浓烈酸涩嫉妒冲上心头,柳冬儿双眸几乎要将裴清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这个李青身上究竟有什么价值值得夜昊焱这么做?
裴清却是一愣,她很意外。
不过她不觉得自己真像皇后口中说的,在夜昊焱心里有什么分量。
夜昊焱从不做亏本的生意,他愿意交出调查权肯定是有他自己的考量。
达到了目的,皇后就懒得再搭理裴清,让她离开这里。
裴清跟随着夜昊焱派来的那名宫人,沉默地走出了皇后宫殿的大门。
宫殿外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几分。
引路的宫人行至一处回廊转角,他微微侧身,垂首询问道:“李青小姐,三殿下让我问您,是直接送您出宫,还是……先去三殿下的寝殿一趟?殿下说,一切依您的意思。”
裴清脚步微顿。
直接出宫固然安全,但顾凌的事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里。
或许是个打探消息的机会。
裴清略一思索,抬眼看向宫人:“烦请带路,我想当面感谢三殿下解围之恩。”
宫人随即躬身:“是,请您随我来。”
根据以前的次数来算,这是裴清第四次踏入夜昊焱在皇宫内的宫殿。
以往,裴清都是被夜昊焱被随意安置在宫殿外围的偏房。
房间虽也宽敞整洁,但是偏房主要是宫人还有来访宾客居住的地方。
因此,裴清的身份就显得尤为尴尬。
她依稀还听见过几个宫人在背后嘲笑她,不得三皇子喜爱。
裴清脑海里浮现出这些记忆,跟随宫人的脚步来到内室。
地上铺着厚密昂贵的深色地毯,墙壁镶嵌着几幅意境悠远的水墨画,空气中飘着极淡的冷冽熏香。
环境文静淡雅,彰显着主人内敛的品味。
夜昊焱正站在书案旁,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皇子常服,整个人矜贵清雅,气度非凡。
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夜昊焱抬眸看向来人,那双浅绿色眼眸里面盛着几分温和笑意。
“来了?”夜昊焱的声音也很温和,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座椅:“坐吧,受惊了。”
裴清坐下后客气地说:“多谢三殿下及时援手,替我解围。”
“本就是我牵连了你,何须言谢。”
夜昊焱也在主位坐下,姿态闲适,目光却未曾从裴清脸上移开。
裴清没有选择立刻离开皇宫,而是来见他,这让他心情不错,唇角弧度也跟着加深。
寒暄两句后,裴清也不想再废话,直接切入正题:“三殿下,我还有一事想请您帮忙,我的一位朋友,名叫顾凌,前几日被殿下的人带走,说是配合调查顾伯爵失踪案,不知……他现在情况如何了?是否安好?”
殿内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夜昊焱唇边那抹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下去,浅绿色的眸子漫不经心地看向裴清:“原来你特意过来,是为了打听他的消息?”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裴清敏锐地听出了一丝不悦。
心中警铃微作,面上依旧维持着几分小心翼翼的人设:“不是,我主要是想来当面感谢殿下,只是,顾凌毕竟是我的朋友,他这些天杳无音信,我这才顺口一问……”
“感谢我?”
夜昊焱轻笑一声:“你想怎么感谢?就凭这几句轻飘飘的客套话?”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嘲讽
裴清一愣。
夜昊焱不是说自己被他连累的吗?
现在又问她该怎么感谢他了。
这人,怎么能变脸变得这么快?
裴清迟疑片刻,开口:“三殿下若有任何需要我效劳的地方,只要力所能及,我定义不容辞。”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一听便知是敷衍。
夜昊焱眼底最后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烦躁。
他突然不想再配合这出无聊的戏码了。
“行了。”
夜昊焱声音骤然变冷。
他抬手挥了挥,侍立在角落如同背景板的几个宫人立刻无声地退了出去。
此时内室,只剩下他们两人。
“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了,裴清,你还要在我面前继续演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