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大厦的会议厅里,冷气顺着地毯缝隙往上钻,却压不住桌面上蒸腾的焦灼。长条会议桌的左侧,地球人道联盟的核心成员坐得笔直——韩小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青铜戒,戒面的阵纹被他按得发烫;猕猴王端着保温杯,目光扫过对面的政要,尾巴尖在椅腿后轻轻晃动;几位东西方的超凡领袖则正襟危坐,道袍的盘扣与西装的领带在灯光下交相辉映,形成奇妙的对峙感。
桌对面,各国政要面前的平板电脑亮得刺眼,屏幕上滚动着两界交汇的卫星数据:撒哈拉巨门的能量读数、亚马逊雨林的荧光辐射范围、落霞谷结界缝隙的波动曲线……有人指尖在数据上敲出急促的点,有人频繁看表,腕表的反光里藏着探究与警惕。
“所以,”美国总统率先开口,指节叩在屏幕上的能量图谱,蓝色的灵脉数据流在他指下散开,“你们所说的‘灵界’,本质上是与地球同源的平行空间,而‘超凡力量’,是那里的能量场与人类基因结合的产物?就像深海鱼类适应高压环境?”
韩小羽点头,将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推过桌面。报告封面印着地球与灵界的叠加全息图,翻开后,是灵脉与地核磁场的关联分析、超凡者基因序列的特殊性标注、灵界植物在凡界土壤中的生长周期表……数据详实得像份严谨的学术论文,只是在第37页往后,所有涉及“巫族残魂”“血祭大阵”的内容都被精密地隐去,连能量波动曲线都被处理成“自然地磁异常”,仿佛上个月险些撕裂空间壁垒的祖巫威压从未存在。
“可以这么理解。”韩小羽的声音尽量平稳,他特意穿了件凡界的白衬衫,袖口扣得一丝不苟,“就像人类尚未探索的深海与地心,灵界只是地球未被发现的生态层,超凡力量则是人类在不同能量环境中进化出的适应性——比如高原居民的红细胞,深海渔民的抗压能力,本质并无不同。”
俄罗斯总统突然冷笑一声,指节叩得桌面发颤:“适应性?上个月太平洋的异常漩涡、撒哈拉的金色巨门、落霞谷突然亮起的能量网……这些‘适应性’可差点把日本列岛的电网烧穿。”他调出一段视频,画面里黑红色的煞气顺着结界缝隙溢出,在海面上凝成狰狞的兽影,“你们隐藏了千年,现在突然公开,是不是因为这‘适应性’失控了?”
猕猴王放下保温杯,杯盖与杯身碰撞出清脆的响:“并非失控,是能量循环的自然调整。”他推过另一份文件,上面是“两界桥”的能量转化数据,黑红色的煞气输入值与蓝色的电能输出值形成完美的正弦曲线,“就像给高压锅装安全阀,我们找到了稳定能量流的法子。公开是为了共享资源——灵界的星铁能提升芯片效率,凡界的超导材料能优化灵阵,这是共赢。”
他刻意避开了“血祭之力”的本质,只说是“灵界特殊能量的无害化处理”,仿佛那些能量不是巫族用来召唤祖巫的祭品,而是普通的灵脉余波。韩小羽眼角的余光瞥见,坐在斜对面的华夏代表悄悄朝他点头——昨晚的秘密会议上,他们用聚灵阵隔绝了所有监听,最终决定:暂时隐瞒两界曾爆发冲突的真相,尤其是巫族对凡界的觊觎,避免引发全球性恐慌。
英国首相突然笑了,指尖划过平板上韩小羽的资料照片:“韩先生,二十年前在废弃矿坑发现的‘地球本源碎片’,三年前修复的落霞谷聚灵阵,上个月主导的能量转化网……你似乎总能出现在关键节点。”他抬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这背后,有没有更特殊的原因?比如,灵界与凡界的平衡,需要某个‘钥匙’来维系?”
韩小羽的指尖在青铜戒上顿了顿,戒面的地球本源碎片微微发烫。他调出自己绘制的全球灵脉分布图,图上用不同颜色标注着能量节点,却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巫族祭坛的位置,连落霞谷的战斗痕迹都被标为“古代火山活动遗迹”。“只是运气好,总能碰到关键的东西。”他语气轻松,像在说件寻常事,“我的目标和大家一样,都是让两种力量和平共存——就像这份地图,灵脉与地脉本就交织在一起,从来不是对立的。”
旁边的灵界学者立刻补充,将话题引向技术层面:“就像人类学会利用核能,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给超凡力量装上‘安全栓’。”他展示着新研发的“灵能抑制器”——外形像块普通的智能手表,实则能在紧急时切断超凡者与灵脉的连接,“这是我们的诚意,所有超凡者都会佩戴,接受全球能量监控网络的监管。”
会议进行到中午,各国政要分成小团体讨论。韩小羽借口透气,推开会议厅的玻璃门走到露台。秋风卷着广场的喧嚣扑过来,下面的记者们正围着走出会场的超凡者追问,闪光灯在人群中炸开一片白光。华夏代表随后跟来,递给他一瓶冰镇矿泉水:“做得不错,那些关于‘祖巫残魂’的卫星影像都处理干净了?”
“嗯,用‘太阳耀斑干扰’的借口覆盖了,地质部门那边也打好了招呼,说是‘罕见的地磁暴’。”韩小羽拧开瓶盖,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下心底的燥热,“凡界还没准备好接受‘跨维度战争’的真相,现在需要的是信心,不是恐惧。”
露台下,有位穿道袍的老者正在演示飞剑,剑身在阳光下划出金色弧线,却对着镜头笑着解释:“这是磁悬浮技术的应用,材料是特殊合金,靠地磁场驱动,和你们的磁悬浮列车原理差不多。”西方的异能者则在展示火焰操控,指尖跃动的火苗被他说成“新型生物燃料的可控燃烧,效率比天然气高十倍”。这些半真半假的说法像层柔软的缓冲垫,让公众能循序渐进地接受超凡存在,而不必直面那些狰狞的真相。
回到会议厅时,争论已近尾声。各国最终同意签署《两界资源共享协议》,但附加了三条严苛的条件:所有超凡者必须在联合国登记备案,灵能技术的研发需由各国官方组成的监督委员会全程监控,联盟需每周公开全球能量波动数据,接受卫星核查。
“我们会遵守协议。”韩小羽在文件上签字时,笔尖凝聚的灵力与纸张上的油墨产生微妙的共鸣——他悄悄在签名末尾嵌了道微型符纹,像个隐形的水印,能感应到文件是否被篡改或泄露,“但也请各位相信,我们隐瞒的部分,并非出于恶意,只是时机未到。就像给孩子讲宇宙的奥秘,总得先从日月星辰说起,再慢慢讲黑洞与暗物质。”
散会时,美国国防部长突然单独留下他,递来一份加密文件。解锁后,屏幕上赫然是落霞谷战斗的高清卫星影像:黑红色的煞气在山谷间翻涌,韩小羽的元婴抱着地球本源碎片撞向光柱的瞬间被清晰拍下,能量残留的光谱分析图与“自然地磁暴”的解释完全不符。
“卫星不会说谎。”国防部长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凝重,“这黑红色的能量残留,带着明显的攻击性,不像你们说的‘自然能量波动’。我不要求现在解释,但如果有威胁到地球的存在——无论它来自灵界还是别的地方,我们有权知道,也有权参与防御。”
韩小羽沉默片刻,指尖在加密文件上轻轻一点,那道微型符纹无声无息地印了上去:“当人类做好准备,我会告诉你一切。在那之前,这份文件的保密等级,希望能提到最高。”
走出联合国大厦时,夕阳正将云层染成金红色。猕猴王从后面追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隐瞒不是长久之计,但至少现在,我们给了两个世界喘息的时间。”他指向远处的“两界桥”,淡蓝色的能量流在暮色中格外清晰,桥上的人越来越多,有灵界的修士提着药篓,有凡界的商人推着货箱,甚至有背着画板的学生在桥上写生,把灵界的山与凡界的楼画在同一张纸上。
韩小羽望着这一切,突然觉得隐瞒的真相像颗埋在土里的种子。现在不能破土,不是要永远掩盖,而是怕它在风雨飘摇中被摧残。等土壤足够肥沃,阳光足够温暖,等凡界的人们习惯了飞剑与高铁并行,习惯了符咒与代码共生,再让它慢慢生长不迟。
广场上的路灯次第亮起,与“两界桥”的能量流交相辉映。韩小羽知道,与各国官方的接触才刚刚开始,真相的揭开需要耐心,就像两界的融合,急不得,却必须一步一步走下去——哪怕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在坦诚与隐瞒之间,寻找最稳妥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