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霞山的灵脉深处,雾气常年像凝固的牛乳,连最锋利的剑气都穿不透。但今日不同,一道沛然灵力从寒玉洞冲出,硬生生在雾中撕开道丈宽的缺口,露出血红色的岩壁——那是灵脉核心的颜色,此刻正随着某种律动轻轻震颤。
韩小羽站在洞外的青石板上,指尖捏着的传讯符已经被汗浸湿。他身后的七座法台上端坐着七位长老,每个人的道袍都绣着不同的山纹,代表着人族七大修行圣地。他们闭目凝神,指尖不断掐动法诀,将自身灵力顺着地下的灵脉支流,缓缓注入寒玉洞——这是“七星护灵阵”,能在修士突破时稳住暴动的灵气,代价是七位长老至少折损十年修为。
“已经是第三天了。”左侧的青城山长老突然睁开眼,白眉上凝着霜气,“寻常修士冲元婴,灵脉波动最多持续十二个时辰,石破这情况……”
话没说完,寒玉洞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巨锤砸在青铜钟上,洞顶的碎石簌簌落下。韩小羽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他三天前送石破进洞时,对方还笑着拍他的肩:“等我出来,带你去灵界的‘摘星楼’喝酒。”可现在,那声闷响里带着灵力溃散的杂音。
“别慌!”为首的昆仑山长老睁开眼,眸中闪过金光,“是筑基期的灵核碎了!这是好事!”
话音未落,洞内突然炸开刺目的白光,冲天而起,在紫霞山顶凝成朵亩许大的庆云。云团翻涌着金红色的霞光,隐约有龙凤虚影盘旋,更有细碎的金花从云里飘落,落在人身上竟化作暖融融的灵力——这是元婴诞生的“天地同庆”之兆,百年难遇。
“成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七位长老同时抚须而笑,有两位甚至红了眼眶。韩小羽攥紧的传讯符“啪”地裂开,他望着那朵庆云,突然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见石破的情景——那时对方还是个体格敦实的少年,在紫霞山的杂役房里,用破瓷碗盛着灵米,边吃边看借来的《基础吐纳诀》。
寒玉洞的石门“吱呀”一声向内开启,石破缓步走了出来。他换了身月白道袍,原本束在脑后的长发散在肩头,发梢还沾着点洞中的冰晶。最惊人的是他周身的气息:看似平和如静水,却带着种举重若轻的威压,连洞口的风都绕着他走,吹不起道袍的一角。
“石师兄!”韩小羽迎上去,刚要说话,突然愣住——石破身后跟着个半大的娃娃,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缩小版道袍,眉眼神态分毫不差,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打量周围,小手还紧紧抓着石破的衣角。
“这是……”韩小羽惊得后退半步。他见过不少灵界修士的元婴,大多是半透明的虚影,像团会说话的雾气,却从没见过这么鲜活的元婴,连娃娃脸颊上的红晕都真实得像能掐出水。
石破笑着揉了揉元婴的头,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说想出来看看。”话音刚落,那元婴突然奶声奶气地喊了声“爹爹”,逗得七位长老都笑了起来,洞外凝重的气氛瞬间化开。
昆仑山长老走上前,从袖中取出枚巴掌大的玉印。玉印通体雪白,上面雕刻着人族七大圣地的山影,印钮是个盘膝而坐的修士虚影,正是传说中的“人族元婴令”。“持此令者,可调动三山五岳的灵脉资源,在灵界与人族交界之地,见令如见圣地。”老长老的声音带着颤音,将玉印郑重地递到石破手中,“你是百年内首位突破元婴的人族修士,往后,咱们人族在灵界的腰杆,能挺得更直了。”
石破接过玉印,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质,突然单膝跪地,将玉印举过头顶:“石破此生,定不负人族,不负灵脉!”
那元婴也跟着笨拙地跪下,小胳膊小腿学得有模有样,却因为重心不稳晃了晃,差点摔倒。这憨态让众人又是一阵笑,笑声里却带着泪——谁都记得十年前的光景:人族修士在灵界处处受辱,连块像样的修炼宝地都抢不到,去灵市换丹药,还得被灵族修士克扣分量。有次石破为了给受伤的同门换枚“止血丹”,在灵市的寒风里站了整整一夜,回来时冻得说不出话。
傍晚的庆功宴设在紫霞山的“聚灵阁”。阁内的长桌上摆满了灵界的珍馐:“流光果”切开后像盛着星星,“凝脂糕”泛着玉色的光,还有用千年灵泉酿的“玉液酒”,斟在杯里能看见细小的灵气漩涡。
石破被众人围着敬酒,脸颊微红,眼神却依旧清明。他走到韩小羽身边坐下,低声道:“其实突破前,我差点撑不住了。”
“怎么回事?”韩小羽给他倒了杯醒酒茶——这茶是用凡界的龙井混着灵界的“清心草”泡的,能解灵力酒的燥。
石破望着窗外的月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灵核碎裂的时候,心魔来了。它化成你的样子,说我太急功近利,忘了当年在杂役房说过的‘修行为护人,不是为争强’。”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差点就信了,可后来想起你总挂在嘴边的话——人族修士不只要自己变强,还要为后来者铺路。那瞬间,心魔就散了。”
韩小羽笑着撞了撞他的胳膊:“看来我比你的清心咒还管用。”
“确实。”石破仰头饮尽杯中的茶,忽然站起身,举杯对着满座宾客,“今日我石破能突破,多亏各位相助。在此立誓,三年之内,定要让紫霞山成为人族修士的修行圣地,拓出十条新的灵脉支流,让更多人能像我一样,安心冲击元婴!”
满座轰然应和,酒杯碰撞的脆响、欢畅的笑闹、元婴娃娃追着流光果跑的咿呀声,混在一起,顺着敞开的窗棂飘出很远,惊起了阁外松树上栖息的灵鸟。
韩小羽看着石破被众人簇拥的身影,又望向远处连绵的山脉。夜色中,那些原本沉寂的山峰似乎也亮了起来——他知道,此刻有无数人族修士正站在山巅,望着紫霞山顶那朵未散的庆云。石破的突破,就像一粒种子,落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夜深时,聚灵阁的喧嚣渐渐散去。石破抱着已经睡着的元婴,站在紫霞山的最高处。山风吹起他的道袍,露出腰间悬挂的“人族元婴令”,玉印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爹爹……星星……”元婴在睡梦中嘟囔着,小手还抓着石破的衣襟。
石破低头看着怀中的元婴,小家伙的眉眼和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那时他还在凡界的山村,跟着采药的爷爷认识了草药,后来爷爷被灵界异兽所伤,他才背着药篓,一步一步走进紫霞山,想求仙法救爷爷。可惜还是晚了,爷爷没能等到他筑基。
“是啊,星星。”石破轻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每颗星星,都是一个不肯放弃的人。”他想起爷爷临终前说的“人活着,不只为自己”,突然懂了:元婴修士的厉害,从来不是能打碎多少山头,而是能为后来者照亮多少路。
山风吹过,带来远处村落的犬吠,也带来新抽芽的草木清香。石破知道,从今夜起,人族修士的路,又宽了一寸。而他怀中的元婴娃娃,正咂着小嘴,像是在梦里尝到了流光果的甜。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韩小羽发现石破已经在寒玉洞外拓出了片新的修炼场。青石板上刻着基础的聚灵阵,旁边还堆着刚采的“醒神草”——显然是为后来者准备的。石破正站在阵眼处,教他的元婴娃娃辨认灵脉的流向,晨光洒在父子俩身上,像镀了层金。
“韩小羽,”石破回头喊他,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快来看看这阵的角度,是不是比典籍里的更适合初学者?”
韩小羽跑过去时,看见那元婴娃娃正用小手拍打阵纹,每拍一下,阵里就亮起个小小的光点,像撒了把会发光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