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龙谷的光网震颤得越来越剧烈,每一次撞击都像重锤砸在人心上。妖兵的嘶吼声穿透光网的缝隙,带着血腥气灌进谷内,混着“攻门”灵力盾开裂的脆响,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韩小羽站在阵眼旁,看着盾面的“镇妖”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原本流转的金光已缩成细细的一线——那是被牛魔王亲率的玄甲卫用混铁棍反复撞击的痕迹,三百名“攻门”修士的额头都渗着冷汗,灵力输出已濒临极限。
“不能再等了。”韩小羽的声音压过喧嚣,指尖在青铜戒上一按,戒面浮现出百名元婴期修士的灵力坐标,“玄老,启动杀阵。”
玄老眼中精光爆射,猛地捏碎手中的“燃血符”。符纸化作一道血线窜入空中,百名盘膝守在阵眼周围的元婴期修士同时睁眼,丹田处的金丹剧烈旋转,发出蜂鸣般的嗡响。他们体内的灵力如火山喷发,道袍无风自动,衣袂翻飞间,露出腰间系着的同色令牌——那是三天前立下的血誓牌,正面刻着“人族”二字,背面是各自的名字。
“起!”玄老振臂高呼,身形率先腾空。百名修士紧随其后,踏着青石板上早已刻好的“杀”字符文,在空中结成一个直径百丈的巨大圆环。每个人的元婴从顶门飞出,或化作身披玄甲的将军,或化作手持法剑的道者,或化作托着丹炉的医仙,元婴手中的兵器交织成网,将断龙谷的上空罩得严严实实。金光与灵力碰撞的噼啪声中,圆环缓缓转动,像一轮正在升起的烈日。
“此阵名‘陨星’,取‘以元婴为星,坠则必诛’之意。”玄老的声音透过灵力传遍山谷,他的元婴已化作一尊三丈高的金甲巨人,手持与本体同款的拂尘,拂尘丝在空中化作万千金针,“百名元婴,以精血为引,灵力为线,结成杀阵。阵成之后,可引动九天星辰之力,碾碎来犯之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边的修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但此法耗损过巨,若有人灵力断绝……元婴自毁,与敌同归于尽。”
站在玄老左侧的李长老,元婴是个身着青衣的老者,手里握着一本泛黄的丹经,书页上的药材图谱在杀阵中活过来般飞舞。他今年已有五百岁,鬓角的白发沾着灵力凝结的霜花,却笑得豁达:“老夫修了五百年,早就该死在青竹山的雪夜里了。”他对身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修士笑了笑,指尖划破眉心,一滴金色的精血融入杀阵的圆环,“能换几个妖兵垫背,值了。”丹经突然无风自动,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没有药材,只有一幅稚拙的画:一个梳着总角的孩童,正举着糖葫芦追蝴蝶,眉眼像极了他早逝的儿子。
右侧的王修士刚突破元婴期半年,他的元婴还带着少年模样,唇上甚至有未褪的绒毛,手里的长枪却稳如磐石。他的爹娘死在三年前的妖潮里,妹妹被掳走时,手里还攥着他亲手画的护身符。“我答应过妹妹,要让她再吃上桂花糕。”王修士的声音发颤,却死死盯着谷口的妖气,枪尖的灵光越来越亮,“这杀阵,是我欠她们的。”他的元婴突然暴涨,长枪上的灵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枪尖精准地锁定了领头的熊罴精——就是这畜生,当年撕碎了他妹妹的护身符。
百名元婴在高空结成的圆环开始加速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渐渐化作一道金色的漩涡。漩涡中心,无数星辰虚影浮现——那是修士们用灵识沟通的九天星辰,此刻正随着杀阵的运转,将亿万星辰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注入断龙谷。谷内的温度骤降,空气里弥漫着金丹碎裂前的灼热,与星辰之力的清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连峭壁上的岩石都开始簌簌剥落。
“第一式:星落!”玄老大喝一声,金甲元婴的拂尘猛地挥下。漩涡中的星辰虚影突然下坠,化作万千道金色的流星,拖着长长的焰尾砸向谷口的妖兵。流星过处,玄甲卫的玄铁鬃像纸糊般碎裂,惨叫声此起彼伏。那熊罴精刚用开山斧劈开一道流星,就被另一道流星穿透胸膛,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前还保持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妖兵们的冲锋被生生迟滞,他们惊恐地望着高空的杀阵,那些金色的流星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根本无法抵挡。一个狼妖刚躲过流星,就被李长老元婴抛出的丹经砸中,书页翻开的瞬间,无数药草虚影飞出,在他体内疯狂生长,撑得妖身爆裂;一个蛇妖试图从地缝钻过光网,却被王修士的元婴一枪钉在地上,枪尖的灵光顺着蛇身蔓延,将它的妖丹烧成了灰烬。
牛魔王的怒吼从谷外传来,带着震怒:“一群废物!连个破阵都破不了!”但他的怒吼很快被更密集的惨叫声淹没——第二波流星已带着呼啸落下,砸在妖兵群中,炸开一朵朵金色的火花,每朵火花里都裹着修士们的灵力,沾到妖兵就会燃起不灭的火焰。
“第二式:锁灵!”李长老的丹经突然合上,元婴手中的书页化作无数道金色的锁链,如灵蛇般缠住那些试图逃窜的妖兵。锁链上的药材图谱发出微光,将妖兵的灵力一点点抽离,顺着锁链汇入杀阵的漩涡。一个修为不俗的狐妖挣脱锁链,化作一道红光冲向高空,却被王修士的元婴横枪拦住,枪尖与狐妖的利爪碰撞,发出金铁交鸣,最终狐妖被一枪洞穿咽喉,灵力顺着枪杆流入漩涡,让杀阵的光芒更盛。
杀阵的光芒越来越炽烈,百名元婴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维持这样的杀阵需要消耗海量的灵力,已有三个修士的元婴开始变得透明,像风中摇曳的烛火。他们咬着牙,将最后的精血逼出体外,顺着灵力线注入元婴,让透明的身影重新焕发生机。“撑住!”玄老的金甲元婴突然分出一道分身,替一个灵力耗尽的年轻修士挡住了妖兵的反击——那是个刚满二十岁的修士,元婴还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女,此刻正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痛呼。
“巫族的援兵快到了!”玄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能看到远处的天际已出现巫族的图腾幡,地脉战鼓的声音像闷雷般滚来。但妖兵们像是疯了,明知必死,还是悍不畏死地冲向杀阵,他们知道,只要拖到杀阵灵力耗尽,就能踏平断龙谷,撕碎谷后的一切。
一个长着六翼的妖将突然从侧面袭来,避开流星的轨迹,利爪直扑王修士的本体——他看出这年轻修士是杀阵的薄弱点,想通过斩杀本体,破掉杀阵的一角。
“休想!”王修士的元婴猛地转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利爪。噗嗤一声,少年模样的元婴被利爪撕碎,化作漫天光点。但他的本体没有倒下,反而抬起头,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咳出一口带着金色灵力的血,将最后的灵力全部注入杀阵:“妹妹,哥替你报仇了……”话音未落,他的身体轰然爆开,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箭,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穿透了妖将的心脏,带着他一起坠入杀阵的漩涡,炸成一团璀璨的烟火。
高空的圆环缺了一角,却因这道自爆的灵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李长老看着那团烟火,青衣元婴突然大笑起来,丹经在他手中燃起熊熊烈火:“老夫也来凑个热闹!”他的元婴化作一道火流星,朝着妖兵最密集的地方俯冲下去,爆炸声震得整个断龙谷都在颤抖,连光网都泛起了涟漪。
“第三式:同归!”玄老的声音带着哽咽,金甲元婴的身上已布满裂痕,像一尊即将崩塌的石像。他看着身边只剩下三十七个的元婴,每个都在燃烧自己,“剩下的兄弟,随我……送他们上路!”他的拂尘突然化作一柄巨斧,劈开了漩涡中心的星辰虚影。刹那间,所有星辰同时爆开,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淹没了整个谷口,连同那些还在冲锋的妖兵、试图破阵的玄甲卫,一起化作了灰烬。
杀阵消失时,高空只剩下三十七个透明的元婴。他们悬浮在谷口,望着堆积如山的妖尸,露出了释然的笑,然后化作点点灵光,融入断龙谷的地脉。玄老的金甲元婴最后消散,消散前,他仿佛看到了十年前青竹山的那盏油灯,三个修士围着篝火,讨论着“怎样才能让更多人活下去”。那时的风很冷,火很暖,而现在,他们做到了。
韩小羽站在阵眼旁,指尖接住一缕飘落的灵光。那是玄老最后的灵力,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像极了当年他在青竹山给她的那株疗伤草。她抬头望向高空,那里的星辰虚影还未散去,化作一道淡淡的光带,横亘在断龙谷的上空,仿佛在诉说着百名元婴的故事。
谷外,牛魔王的主力已被吓破了胆,迟迟不敢再进。远处,巫族的地脉战鼓越来越近,东夷的狼嚎声在谷内回荡,带着复仇的快意。韩小羽握紧拳头,青铜戒上的光芒与地脉产生共鸣,戒面浮现出百名修士的名字,每个名字都在微微发烫——杀阵虽破,但它点燃的火种,已在每个人的心里,熊熊燃烧。
阳光终于穿透云层,照在断龙谷的土地上,照亮了那些散落的灵光,也照亮了谷后新夏城的方向。那里,有孩童的笑声,有药圃的清香,有等待着他们回去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