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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夏城的硝烟像一块浸透了血的破布,沉沉地压在瓦砾堆上空。焦糊的木头味、凝固的血腥味、灵力溃散后的灼痛感,在空气里交织成令人窒息的网。断墙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不是妖兵的嘶吼,而是骨头摩擦的钝响——石从一堆碎石中踉跄着站起,胸口的伤口还在淌血,那道被妖兵利爪撕开的口子深可见骨,血珠顺着他古铜色的皮肤往下滚,滴在地上的灵木牌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手里紧紧攥着半截石矛,矛杆是用不周山的断石打磨的,粗糙的表面被血浸透,变得滑腻。矛尖沾着黑金色的妖血,那是刚才他拼死刺穿一个狼妖咽喉时留下的,此刻正顺着矛尖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与他自己的血融在一起。

“咳咳……”石咳着血,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片在刮喉咙。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却死死锁定在不远处的身影上——那是金毛犼,驱神大圣犼王麾下最凶戾的妖将。这畜生通体覆盖着金色的鬃毛,每一根都像淬了钢的针,竖起来时在残阳下泛着冷光;眼瞳是诡异的血红色,像两团燃烧的鬼火;嘴角咧开时露出两排尖锐的獠牙,犬齿上还挂着碎肉,爪尖滴落的液体不是黑金色的妖血,而是鲜红的、带着体温的——人血。

它正用利爪撕扯着一个人族孩童的尸体,动作野蛮而随意,像在摆弄一件无趣的玩物。孩童的身体已经冰冷,小手却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衣角露出半截灵木牌,上面用刀刻着歪歪扭扭的三个字:“小石头”。

石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那是他同村的娃,才六岁,昨天还追在他身后,举着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奶声奶气地喊“石大哥,给你吃”。他还记得小石头娘托他照看孩子时,往他怀里塞的那包桂花糕,用粗布包着,带着妇人手心的温度。“石兄弟,城里乱,你多照看着点娃……”妇人的声音还在耳边,可现在,桂花糕的甜味似乎还在舌尖,孩子却成了妖物的口粮。

金毛犼似是察觉到目光,缓缓转过身。它的动作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慵懒,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凶戾。金色的鬃毛在它转身时簌簌抖动,落下几片沾血的毛絮,飘到石的脚边。“还有个活的?”它的声音像两块烧红的石头在互相摩擦,嘶哑中带着戏谑,“正好,爷刚才那口没吃饱。”

石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那股怒气从丹田直冲头顶,烧得他眼睛发疼。他想起村长临死前的样子——老人把这半截石矛塞给他,枯瘦的手死死攥着他的手腕,血从胸口的伤口涌出来,染红了石的手背。“护住……护住娃们……”老人的声音气若游丝,眼里却亮得惊人,“咱石村的根,不能断……”

他还想起小石头追着蝴蝶跑的样子,想起同村妇人晾晒的尿布在绳子上晃荡,想起傍晚时分家家户户升起的炊烟——那些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画面,此刻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你该死。”石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血沫。他将石矛扛在肩上,胸口的伤口被牵扯得剧痛,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麻衣,却让他的眼神更亮,像两簇在狂风中不肯熄灭的火。

金毛犼嗤笑一声,血红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轻蔑。它身形突然化作一道金光,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只留下一道残影和尖锐的破空声。利爪带着浓郁的腥风直扑石的面门,爪尖的寒光在石眼前炸开——这妖将已修到化神期,速度与力量都远超寻常修士,寻常人别说反抗,连它的动作都未必能看清。

石却猛地矮身,借着瓦砾堆的掩护往侧面一滚。他的动作不算快,却带着山野猎人特有的敏锐,那是无数次与凶兽周旋练出的本能。石矛在地上划出一串火星,堪堪避开利爪——那爪子落在他刚才站立的断墙上,“嗤啦”一声抓出五道深尺许的裂痕,碎石飞溅,其中一块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反应挺快。”金毛犼舔了舔爪尖的血,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眼中的杀意却更浓了,“可惜,跑得再快,还是要死。”它再次扑来,这次却没直接攻击,而是抖动周身的鬃毛,万千金色的毛发突然化作钢针,带着破空声射向石的周身要害,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方向。

石瞳孔一缩,突然将石矛狠狠插入地面。他双手按在矛杆上,调动体内仅存的灵力——那点灵力本是用来保命的,此刻却被他毫无保留地灌注进石矛。这石矛是他十五岁那年,跟着老石匠在不周山脚下凿的,吸收了百年地脉灵气,矛身刻着东夷族的“镇妖纹”,那些纹路此刻被他的血一激,竟泛起淡淡的土黄色光晕,像有生命般流转。

“起!”他暴喝一声,声音里带着山野汉子特有的粗粝。地面突然剧烈震颤,数道石墙从瓦砾堆中隆起,像破土而出的巨笋,挡在他身前。石墙上的“镇妖纹”亮起,与石矛的光晕呼应,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金毛犼的金针射在石墙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尽数被挡下,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那些纹路是他小时候跟着老石匠刻了无数遍的,每一笔都藏着“镇邪祟、护生灵”的念。

金毛犼被石墙阻了一阻,顿时暴怒。它仰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声波震得石墙簌簌发抖,然后猛地撞向石墙。“轰隆”一声巨响,石墙应声碎裂,碎石如雨点般落下。但就在石墙崩塌的瞬间,石已借着烟尘的掩护,绕到了它身后。

他手中的石矛带着破空声刺向金毛犼的后心。这一下又快又狠,是他在山里狩猎时对付凶兽的杀招——所有猎物的后心都是软肋,妖物想必也不例外。矛尖带着他全身的力气和愤怒,直指那片相对柔软的鬃毛。

“嗤啦——”石矛刺入寸许,却再也进不去了。金毛犼的鬃毛竟比玄铁还硬,矛尖被弹得嗡嗡作响,震得石的虎口发麻。

“就这点力气?”金毛犼吃痛,猛地转身甩尾。它的尾巴像根钢鞭,带着呼啸声抽在石的胸口。石只觉得一股巨力涌来,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重重撞在残垣上。“咔嚓”一声脆响,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喉头一甜,一大口血喷了出来,溅在面前的碎石上。

金毛犼一步步逼近,爪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伴奏。“人族的骨头,果然比看上去脆。”它俯身嗅了嗅石喷出的血,突然露出兴奋的神色,鼻子里发出“咻咻”的声音,“你身上有地脉的气息……是不周山的味道!吃了你,说不定能助我突破化神期!”

石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刚才那一撞,不仅断了肋骨,右臂的骨头也碎了。他看着金毛犼越来越近的血瞳,看着它嘴角那抹残忍的笑,突然摸到怀里的硬物——那是块黑色的令牌,是韩小羽战前分给他的。当时韩小羽把令牌塞进他手里,眼神郑重:“这是‘地脉令’,危急时捏碎,能引动新夏城的地脉之力,或许能保命。”

他当时还笑着摆摆手:“韩姑娘放心,我石命硬,用不上这个。”现在,这令牌却被他死死攥在手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令牌捏碎。

“想捏令牌?晚了!”金毛犼看穿了他的意图,利爪如闪电般抓向他的手腕。这一爪又快又准,显然是想先废掉他的依仗。

就在这时,石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他猛地松开令牌,左手闪电般抓起身边一块带尖的瓦砾——那是半块碎裂的城砖,边缘锋利如刀。他用尽全身力气,将瓦砾掷向金毛犼的眼睛——那是他刚才观察了许久才发现的破绽:这妖物浑身刀枪难入,唯独眼周的鬃毛最薄,且血瞳转动时,会有一瞬的迟滞。

金毛犼果然偏头躲避,哪怕它反应极快,瓦砾还是擦过它的眼角,带出一串血珠。就是这一瞬的迟滞,石忍着剧痛扑了上去。他用断骨的右臂死死抱住金毛犼的脖颈,骨头摩擦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抱得更紧了,像铁钳般锁死了它的动作;左臂则将那半截石矛狠狠往它嘴里塞——他知道,妖物的喉咙总是柔软的。

“给我……下去!”石嘶吼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龈都咬出了血。伤口的血顺着手臂流进金毛犼的嘴里,那妖物被烫得嘶吼起来,金色的鬃毛根根倒竖,却怎么也甩不开他。石的力气本就比常人更大,常年在山野狩猎练出的蛮力,加上此刻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竟让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钳制住这头化神期妖将。

“疯子!你这个疯子!”金毛犼疯狂挣扎,利爪在石的背上撕开一道道血口,深可见骨,带起的血肉挂在它的爪尖,触目惊心。石却像没感觉似的,只是把石矛往它喉咙里塞得更深,矛尖刺破了它的气管,黑金色的妖血喷了他一脸,带着腥臭的味道。

他想起村长说的“人族的根,在土里”,想起韩小羽说的“地脉是咱们的底气”。于是他咬破舌尖,将一口滚烫的精血喷在石矛上,同时用意念催动那块“地脉令”——他没捏碎它,而是将体内最后一点灵力,连同自己的血与念,全部灌了进去。

刹那间,地面剧烈震颤起来,比刚才升起石墙时更猛烈。无数道土黄色的灵力从瓦砾堆里涌出,像一条条苏醒的土龙,顺着石的身体汇入石矛,再疯狂地注入金毛犼的体内。那是新夏城的地脉之力,是无数人族先民埋骨于此凝聚的力量,是千百年耕种、繁衍、守护这片土地积攒的念。此刻被石的血与执念激活,像千万根钢针,在金毛犼体内疯狂撕扯它的妖丹与经脉。

“不——!”金毛犼发出凄厉的惨叫,这叫声里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只有纯粹的恐惧。它金色的鬃毛瞬间变得黯淡,像被抽走了所有光泽;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抽搐,血红色的眼瞳渐渐失去光泽,变得浑浊不堪。它能感觉到自己的妖丹在灵力冲击下寸寸碎裂,经脉像被烈火焚烧,每一寸皮肉都在哀鸣。

石感觉怀里的妖物不再挣扎,身体渐渐变冷、变沉,才终于松开手。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断墙上,看着金毛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起一片烟尘。那半截石矛还插在它的喉咙里,金色的鬃毛被自己的血染成了黑红色,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威风。

他看着妖物的尸体,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哭了。泪水混着脸上的血和灰,在布满灰尘的脸上冲出两道沟壑。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只断了骨的手还在发抖,却死死攥着什么——是那块“小石头”的灵木牌,刚才混乱中不知何时被他攥在了手里。木牌上的血已经干涸,“小石头”三个字却像是活了过来,在他掌心发烫。

远处传来巫族援兵的呐喊声,还有幸存人族的哭喊声,那些声音越来越近,却像隔着一层水,模糊不清。石的视线开始发黑,身体晃了晃,终于栽倒在瓦砾中。倒下前,他看到夕阳的光透过烟尘照下来,落在金毛犼的尸体上,也落在那些还立着的断墙上,像给这座残破的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

后来,人们在清理战场时,发现石还有一口气。他怀里紧紧抱着那块灵木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断骨的手臂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仿佛还在钳制那只妖物。而金毛犼的尸体旁,插着半截石矛,矛尖的血迹已干涸,却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像是有地脉的灵气在流转。

有人说,那天石斩杀金毛犼时,看到无数先民的虚影从地里升起,他们的手托着石的石矛,帮他刺穿了妖物的喉咙;也有人说,是新夏城的地脉在护着这个肯为孩子拼命的后生,那些土黄色的灵力,都是土地的馈赠。

但石醒来后,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让幸存的石匠,把那半截石矛磨得更尖了,然后亲手将它插在新夏城的废墟上,像一根沉默的碑。碑的影子很长,在夕阳下拉得老远,罩住了身后那片还能长出庄稼的土地——那里,明年春天或许会种下新的种子,就像人族的希望,哪怕经历烈火,也总能重新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