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巅的议事堂笼罩在晨雾中,青灰色的石阶上爬满了灵界特有的“缠云藤”,藤叶上的露珠折射着初升的霞光,映得堂前的青铜鼎泛出暖金色。韩小羽站在堂门内,指尖轻抚过案上的《华夏道藏》,书页间夹着的竹简泛着温润的光泽——那是她昨夜在油灯下刻就的“人道三纲”,竹纹间还残留着淡淡的灵墨香。
堂内已坐满了两界的代表。人族的文渊先生捧着泛黄的古籍,袖口沾着墨迹;妖族的啸月兽王倚着石柱,银灰色的皮毛在晨光中流动,身后的狼崽们探头探脑;巫族的玄土大祭司裹着绣满地脉符文的披风,权杖上的玛瑙珠随着呼吸轻晃;灵界的青衫修士则指尖轻点,光脑屏幕上浮动着两界交融的数据图谱。
“诸位久等了。”韩小羽转身走向主位,竹简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两界互通五载,光桥往来三万余次,灵植与稻种在田垄共生,符文与代码在光脑交织,连孩童们都学会了用灵界的‘星砂笔’写人间的‘方块字’。”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可越是交融,越需立根铸魂。今日请诸位来,是想共商我拟的‘人道三纲’——若能成,便刻入共生碑,让两界生灵共守。”
说着,她将竹简高举过顶,晨光透过窗棂落在竹简上,三个字迹骤然亮起:生息、礼序、新生。
一、第一纲:生息为基,万物同权
“生息为基,万物同权。”韩小羽的声音在堂内回荡,缠云藤的露珠突然齐齐坠落,在地面拼出一幅微型的两界地图——灵界的雾林与人间的稻田依偎在一起,河流如银带贯穿其间。
文渊先生推了推眼镜,翻开古籍:“韩宗主所言‘生息’,可是《礼记》中‘生生不息’之意?”
“是,也不止。”韩小羽走下主位,指尖点向地图上的雾林,“灵界的雪团兽不可因温顺便被圈养,它们本属于雪原;人间的耕牛不可因力大便被苛待,春种秋收,它们亦是辛劳。”她又指向稻田,“灵界的‘月心草’能治愈伤病,却不可为炼丹肆意采挖;人间的‘五谷’能饱腹,亦不可因丰产便弃于沟渠。”
啸月兽王突然起身,巨大的爪子在地面轻叩:“妖族向来信奉‘弱肉强食’,可去年冬猎,我族幼崽困于暴雪,是人间猎户递的热粥救了它们。”他低头舔了舔前爪,“雪团兽的‘柔’与裂山虎的‘刚’,本就都是生息之道——若一味强夺,灵界的猎物迟早绝迹。”
玄土大祭司权杖顿地,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浮现出巫族的地脉图:“巫族祭祖时,必敬‘土母’,因她孕育万物。这‘同权’二字,合我族祖训。”他从袖中取出两粒种子,一粒是灵界的“流光草”,一粒是人间的“红豆”,埋入裂缝中,不过片刻,便长出一株奇花——叶似流光草,花如红豆,引来堂外的灵鸟落于窗台,啾鸣应和。
青衫修士调出光脑上的生态数据:“近三年,灵界因过度采摘濒临灭绝的灵植减少了七成,人间因滥砍滥伐消失的林地恢复了三成。”他推了推光屏,“这便是‘生息’的力量——不是禁锢,是让万物各得其所。”
韩小羽颔首:“就像光桥的符文,少一道便会失衡。生息是两界的根,根稳了,枝叶才能参天。”
二、第二纲:知礼守序,异心同源
“知礼守序,异心同源。”第二纲出口时,文渊先生案上的古籍突然自动翻页,停在“礼之用,和为贵”一页;青衫修士的光脑屏幕上,灵界的“禁猎令”与人间的“农桑法”自动对齐,竟有七成条文殊途同归。
“灵界向来以灵力分尊卑,何来‘礼’?”灵界的老画师放下画笔,他的颜料盘里混着灵界的“虹光汁”与人间的“朱砂”,“难道要让高阶修士向凡人躬身?”
“礼非跪拜,是尊重。”韩小羽拿起案上的交易账簿,“王大叔用三匹麻布换灵溪的‘醒神草’,分毫不差;灵界药农赠给人间疫病区的‘月光露’,不求回报——这便是礼。”她又指向光桥入口的石碑,“光桥的通行守则:孩童优先、灵植与铁器分运、交易需明码标价,这不是束缚,是让两界的‘不同’能安稳相处。”
石灵突然抱着他的水车模型挤到前排,模型上的齿轮咬合得严丝合缝:“就像这水车,木质齿轮与金属齿轮纹路不同,却能同转,靠的是‘序’。”他转动把手,模型喷出的水花在空中凝成“序”字,“灵界用符文记录传承,人间用文字记载历史,方式不同,目的都是让后代不忘来路——这便是‘异心同源’。”
胡灵溪抱着雪白的狐崽轻笑:“青丘的狐狸爱捉弄人,却从不对孩童动手;巫族的孩子认死理,却会为保护灵植与族人争执;人族的娃娃精于计算,却会把最好的药草分给受伤的妖兽。”她指尖划过狐崽的绒毛,“心虽异,却都想让日子更好,这便是同源。”
啸月兽王低吼一声:“去年我族与狼族争领地,是韩宗主说‘领地可分,猎物共享’,才没血流成河。这‘序’,是让争斗变成商量。”
韩小羽点头:“就像光脑的代码与灵界的符文,看似无关,却能在屏幕上共绘一幅图。礼是让彼此舒服的距离,序是让差异共生的规矩。”
三、第三纲:承前启后,共赴新生
“承前启后,共赴新生。”第三纲念出时,堂外传来孩童的笑声。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两界的孩子正围着光桥边的老槐树,人族的娃教灵界的崽写“人”字,灵界的崽给人族的娃编“星砂手链”,槐树的枝叶垂落,轻轻拂过他们的头顶。
灵界的老画师放下画笔,眼眶微红:“我年轻时,两界隔着‘断魂崖’,见了面就厮杀。如今的娃娃们,竟能一起爬树掏鸟窝?”
“承前,是记本,不是守旧。”韩小羽走到窗前,指向堂外的共生林,“那片林子里,既有灵界的‘镇魂木’——记着灵根枯竭时的绝望;也有人间的‘忘忧草’——想着疫病横行时的伤痛。记着这些,才懂如今的光桥多珍贵。”她又指向孩子们,“启后,是望新。让他们不必再问‘人族与妖族能否共居’,不必再怕‘灵界与人间是否永远为敌’。”
周禾生扛着半袋新米走进来,米袋上还沾着灵界的星砂:“我爹教我插秧时说,老法子要学——比如看节气播种;新技巧也要试——比如混点星砂能增产。”他将米倒在案上,米粒滚落,竟排成“新生”二字,“就像这米,既承了人间的饱满,又添了灵界的清润,这便是新生。”
文渊先生抚须长叹:“上古有‘巫妖大战’,近世有‘两界隔绝’,前人的血不能白流。这‘承前启后’四字,是要我们带着伤痛往前走,不是忘了,是学会更好地活。”
玄土大祭司权杖上的玛瑙珠突然亮起,映出地脉深处的景象:两界的灵脉在地下交织,像两条相拥的巨龙。“地脉已通,人心亦该如此。”他将刻着三纲的竹简埋入堂前土中,“让它扎根大地,与两界的灵脉共生。”
话音刚落,土中竟冒出嫩芽,转瞬长成小树,枝叶上结满了果实——有灵界的“记忆果”,也有人间的“相思豆”,果实裂开,飞出无数光点,落在每个人的肩头。
“诸位可有异议?”韩小羽望向众人。
文渊先生提笔在竹简补题:“纲非枷锁,是引路灯”;啸月兽王用利爪在树身刻下爪印,与“纲”字相生;青衫修士将光脑数据导入树干,纹路瞬间化作流动的代码;玄土大祭司洒下巫族的“地母泪”,树干上立刻长出缠云藤,将两界的文字缠成同心结。
三日后,共生碑立于光桥中央。石碑正面刻着“人道三纲”,背面是两界生灵的签名——人族的墨迹、妖族的爪印、巫族的符文、灵界的光纹,层层叠叠,像一幅立体的画。
白日里,光桥的符文与代码在字间流转,过往的行人都会驻足默念;夜晚时,孩子们提着灯笼来石碑前,用灵界的“荧光粉”和人间的“萤火虫”在碑上画画。周禾生的稻田里,结出了一半是稻穗、一半是灵谷的果实;胡灵溪的狐狸们学会了用灵界的“魅惑术”逗孩童开心,却再不用来害人;连最孤僻的灵界老画师,都开始教人族的孩子画“虹光画”。
韩小羽站在碑前,看着往来的身影——灵界的药农背着药篓,与人族的郎中讨论药方;妖族的猎手帮人间的猎户修补陷阱,嘴里骂着“笨死了”却笑得温和;巫族的祭司与人族的先生一起教孩子们念“生息、礼序、新生”。
风过碑前,三纲的字迹突然亮起,与光桥的符文连成一片光河。韩小羽知道,这不是终点。两界或许还会有分歧,还会有摩擦,但只要这“人道三纲”立在心里,生息为根,礼序为路,新生为向,所有脚步终会朝着同一个方向——那是一个不必再问“你是人是妖”,只问“你我共饮一江水”的未来。
远处,孩童们的笑声顺着光河飘来,混着灵鸟的啾鸣与稻穗的轻响,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