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二驴子的事过去了,但参断了须,钱借了债,生意停了档。陈阳蹲在院子里的枣树下,把剩下的参一棵一棵拿出来整理了一遍又一遍——断须的用湿布包好等愈合,擦伤的用苔藓裹好放阴凉处,完好的单独码在背篓最上层,一棵不多一棵不少,数来数去就是那些。

林永昌给了他那笔钱,不多,刚好够还账。

他把钱装在信封里攥了一路,手心全是汗。进了家门第一件事不是喝水不是吃饭,是上炕从炕柜最里层掏出那个小铁盒。铁盒还是那个装茶叶的盒子,红底金花,盖子上的旗袍女人已经看不清眉眼。他把信封里的钱取出来和之前的积蓄放在一起数了三遍,每一遍数字都一样,但他不敢记账。

不是不会算,是不敢面对那个数字——离回本还差着好大一截。

缝里透进来的月色照在铁盒上,把那朵褪色的金花照出一点幽幽的光。娘在隔壁又咳了几声,一声接一声,咳得他心里一阵一阵地揪。弟妹已经睡了,弟的鞋又小了,破了个洞,大脚趾从破洞里露出来,被月光照得发白。陈阳用铁盒把钱压住把炕柜门关上。

必须得重新开始了。

赵把头又进山了,这次他没去。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赶山来钱快,但不稳定,一个月下来也许挖到大参卖个好价钱,也许一棵像样的都挖不到白干一个月。娘的药不能断,弟妹的学费不能拖,家里的盐和油不能少。赶山的那点收入填不了这些窟窿。

他需要一门稳定的营生。

收货卖货是他的长处。但没了林永昌的订单,他自己手里也没有本钱,空着手怎么收货?他在炕上翻了一夜,第二天天没亮就起来了。

他去找了以前打过交道的参农。

那个参农姓孙,跟陈阳算是老相识了,陈阳刚开始收货时谁也不肯卖给他,孙老头是第一个点头的。孙老头听他说完,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天旱烟。

“小陈,你的意思是不先付钱,参卖了再给?”

“对。参我先拿走,卖了钱扣除运费和一点提成,剩下的全给您。”

“凭啥信你?”

“凭您跟我做了这么久的生意,我什么时候坑过您?”

孙老头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把烟杆叼在嘴里,两只手背在身后在院子里走了两个来回,脚步很慢。

“行。”

陈阳愣了一瞬,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孙老头摆了摆手没让他说。“不就几棵参吗?亏了就亏了,我种了一辈子参,亏得起。你还年轻,路还长,慢慢走,别急。”

陈阳从孙老头家出来的时候,背篓里装着几棵参,不重但压肩膀。他挨家挨户地跑,一家一家地说。有的同意有的拒绝,有的当场就答应了把他请进屋去倒水,有的犹犹豫豫说了半天才点头,有的把他挡在院门外连话都不让说完。一天跑下来背篓里装了十来棵参,品相有好有坏,大小不一。

晚上在灯下把参一棵一棵地整理好,用苔藓包住根须,用桦树皮裹住参体。黑子趴在他脚边,歪着头看他忙活,尾巴安静地垂着。

林永昌听说他在代销,没有反对,也没有立即答应。他歪着身子靠在椅子上,把笔放下来。

“代销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货我必须亲自验,品相不好的不要。第二,货款不能拖,参卖了出去就得把钱收回来。我这边跟客户结账是有日期的,不能因为你一个人坏了规矩。”

陈阳点头,把背篓里那十来棵参一棵一棵地摆在林永昌面前。林永昌拿起参看了看,又拿起另一棵看了看。他把品相不好的挑出来放在一边,把品相好的留下。

“这几棵我收了。剩下的你拿回去还给参农,就说品相不合适当面的人当面的事,参农能理解。品相不好硬收过来卖不上价你也亏他也亏两头都不落好。”

陈阳把退回来的参包好放回背篓。林永昌看着他的背影走到门口时忽然叫住了他。

“陈阳。”

他回过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帮你?”

陈阳想了想说:“因为我爹。”

“你爹是原因之一,不是全部。”

林永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底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你有你爹的实在劲儿,但没有他那么死板。你在该硬的时候硬在该软的时候软,在没路的时候能找到路走。”

陈阳没说话。

“这批代销的参,你打算卖给谁?”

“省城的药店。”

“有门路吗?”

“没有。”

林永昌放下茶杯看着他。窗外天快黑了他看不清林永昌的表情。

“没有门路你怎么办?”

“一家一家问,一家一家谈。总有要的。”

林永昌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毛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地址撕下来递给他。“这个人姓周,是省城一家大药房的采购经理。你就说是我介绍来的。但他认不认我这个面子,看你自己。”

陈阳接过那张纸条,纸不厚,被他攥得有点皱。

从林永昌那儿出来天已经黑透了。镇上的街道空空荡荡,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灯光昏黄,照在地上像一摊摊积水。他把背篓挂在自行车后座上推着车走,链条咯吱咯吱响。黑子跟在后面脚步轻快。

他心里有些事还没完全想通,但脚步比来时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