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之中。
江辰缓缓睁开双目,两道五色灵光自眸底一闪而逝。
周身流转的五行灵力徐徐收归丹田,五色元婴盘膝而坐,通体灵光莹润,比十年前凝实了何止一倍。
他轻轻吐了一口浊气,气浪在身前凝成淡白的雾柱,半晌才缓缓散开。
“一晃,竟是十年。”
江辰低头扫过身周。
青玉地面上,横七竖八倒着数十只空玉瓶,瓶身符文黯淡,药力早已被抽取殆尽。
蕴元丹、凝婴固神丹……
但凡能温养元婴、打磨灵力的五阶丹药,十年间被他吞服了个干净。
脚边更铺着一层细碎的上品灵石粉末,灵力散尽,只剩灰白的渣子。粗略一数,足有近万块上品灵石,全被他抽干了灵韵,成了死石。
江辰指尖捻起一撮灵石粉末,指尖微微用力,粉末顺着指缝簌簌落下。
《龙相混沌经》果然名不虚传。
修行速度远超同阶功法,五行相生、混沌归一的道韵更是玄妙无方,可耗起资源来,也同样凶悍得离谱。
寻常元婴初期修士闭关十年,能耗去千余块上品灵石、两三瓶五阶丹药便已是极限。他倒好,十年耗去的资源,够五名同阶修士用到元婴中期了。
神念内视丹田。
五色元婴稳稳停在初期圆满的境界,灵元饱满到了极致,周身道韵流转间,隐隐触碰到了一层无形的壁垒。
元婴中期的瓶颈。
江辰眉头微挑,并未太过意外。
五行同修,本就根基浑厚远超常人,突破瓶颈的难度,自然也比单灵根修士大得多。
光靠枯坐闭关硬磨,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冲破桎梏。要么寻来契合五行属性的天材地宝,以药力辅助破境;要么便耗上百年甚至数百年时光,慢慢水磨功夫,等修为水到渠成。
可助元婴破境的宝物,在沧澜界从来都是有价无市的稀罕物。
江辰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心底飞快盘点。
这些年他斩杀的高阶修士不在少数,当年无花老魔与灵机子两位半步化神的储物戒,也尽数落入他手中。
那两位都是活了千年的老怪物,家底不可谓不厚,各类五阶灵材、功法、法宝堆积如山,却偏偏没有一件能助元婴突破瓶颈的宝物。
连半步化神都未必能收藏的东西,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血影教金牌杀手的兑换名录里,他也翻来覆去查过数次。五阶上品、极品的丹药灵材不在少数,可真正能破元婴瓶颈的,一样都没有。
更麻烦的是,他是五行同修。
寻常修士只需一份对应属性的宝物便可,他却要金、木、水、火、土各一份,且品阶、药力都得彼此契合,差一分都不行。
五份元婴级破境宝物。
这等手笔,便是玄元观这等顶级正道大宗,都未必能一下子拿得出来。
江辰下意识抬手,抚了抚左臂衣袖。
袖摆之下,那枚淡粉色的梨花印记温温的,像枚与生俱来的胎记,十年间从未消退过半分。
三百年之约。
如今十年已过,还剩二百九十年。
听起来时日尚多,可江辰心中清楚,这点时间对修士而言,不过是几次闭关的功夫。
他早已暗自评估过。
金瓶儿那妖妇,绝非普通化神修士那么简单。瞬光瓶、空间神通、深不可测的修为,还有合欢宗数千年的底蕴,每一样都透着棘手。
即便他是六阶阵法师,能提前布下绝杀大阵,若自身修为不到元婴后期,也绝无稳操胜券的把握。
靠水磨功夫慢慢磨瓶颈?
太慢了。
等他水到渠成突破中期,再熬到后期,三百年之约只怕都要到眼前了。
“破境宝物,必须尽快弄到。”
江辰眸光微沉,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袖袍一挥,地上的空瓶与灵石粉末尽数被灵力卷起,收进储物戒角落。随后起身整了整衣袍,无相幻身催动,青衫换作黑袍,周身温润灵力转成阴冷煞意,又变回了金牌杀手 “黑煞” 的模样。
石门无声滑开。
洞府外的廊道依旧幽静,壁上魂灯幽绿跳动。可江辰刚走出数十步,脚步便微微一顿。
空气中的灵力流转,和十年前不一样了。
地底分舵的格局,似乎变了。
他不动声色,顺着廊道缓步前行。拐过原本通往广场的岔路时,抬眼便望见了一座从未见过的殿宇。
殿身由漆黑的玄铁浇筑而成,表面刻满细密的空间阵纹,殿门紧闭,周遭萦绕着淡淡的空间波动。
殿顶悬着一块黑玉匾额,上书三个血色大字 —— 传送殿。
江辰眼神一眯。
跨界传送阵?
他六阶阵道的眼界何等毒辣,只扫过殿身阵纹的走向,便辨出了端倪。这绝非普通的洲际传送阵,阵纹深处藏着空间折叠的道韵,分明是能跨越洲域的六阶传送阵。
血影教竟有六阶阵法师?
江辰心头微凛。
要知道,连玄元观这等以阵道闻名的正道大宗,都凑不齐能布置跨界传送阵的六阶阵法师。血影教一个西南分舵,竟能有这等手笔?
他没有贸然靠近,只站在廊道阴影里,借着魂灯的微光静静观察。
片刻后,他眉梢微挑。
不对。
殿身的阵纹虽密,却透着一股生硬的拼接感,并非就地布阵的浑然天成。更像是以成套的六阶阵盘为核心,辅以五阶阵纹补全,勉强搭建起来的传送阵。
若是如此,便无需六阶阵法师坐镇。
只要有五阶中上品的阵法师,按着阵盘图谱拼接调试,便能将传送阵运转起来。
“血影教的底蕴,倒是比预想中更深。”
江辰暗自思忖。
连成套的跨界传送阵盘都能拿出来,这等手笔,可比幽骨门之流的魔道宗门强出太多。
只是……
他们把跨界传送阵搭在西南边陲这处分舵,是为了什么?
总不能是为了方便杀手接任务。
江辰压下心头疑惑,没有多做停留。
他顺着廊道步入地底广场,广场上往来的杀手比十年前多了数倍,个个行色匆匆,周身煞气翻涌,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紧绷的肃杀之气。
他径直走向乐享殿。
殿内比十年前热闹了数倍,一楼大堂改成了酒馆模样,数十张桌案坐满了人,低语声、杯盏碰撞声混在一处。大多是接了任务在此歇脚的杀手,也有分舵的杂役弟子。
空气里混着劣酒的辛辣、魔药的腥气,还有若有若无的脂粉味,嘈杂又混乱。
江辰寻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丢出几块中品灵石,要了一壶劣等魔酒。
他端着酒杯,慢悠悠抿着,耳力却开到了极致。
周遭桌案的议论声,丝丝缕缕钻入耳道。
“听说了吗?东玄那边又加了三笔天级单子,全是刺杀青云剑宗的长老,悬赏一个比一个高!”
“高有什么用?青云剑宗护山大阵严得很,去了就是送命。我还是接仙北的活,尸傀宗大方,杀个万法宗金丹都有上千贡献点。”
“嗨,这算什么。听说总舵都开始调人了,跨界传送阵日夜不停,往各洲送杀手。这世道乱起来,咱们血影教的生意才叫兴隆!”
“可不是嘛。十年前哪有这么多订单?如今正魔两道打作一团,各大宗门互相雇人刺杀,订单多到都派不完。”
江辰指尖摩挲着杯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闭关十年,沧澜界早已风起云涌。
仙北尸傀宗与万法宗开战,东玄幽骨门跨界攻打青云剑宗,各大宗门互相倾轧,战火燃遍了大半个沧澜界。
也难怪血影教会把跨界传送阵搭到这里。
战事一起,刺杀、谍报、破坏的订单雪片般飞来,正是血影教赚得盆满钵满的时候。
江辰唇角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笑意。
这下好了。
之前分舵故意卡着天级下品任务不发,想逼他露底。如今订单多到派不完,总不能再卡着他了。
二十万贡献点的核心弟子门槛,还差几千点,随便接两桩任务便能凑够。
到时候入了核心,便能接触到神镜碎片的线索,说不定还能换到破境宝物的消息。
他放下酒杯,起身便往殿外走。
是时候去血影楼,挑几桩合适的任务了。
刚踏出乐享殿的殿门。
“嗡 ——!!”
尖锐刺耳的警钟,骤然响彻整个地底分舵。
钟声急促,一连响了九下,每一下都震得洞壁簌簌掉渣,魂灯的火苗疯狂摇曳,险些熄灭。
广场上的人流瞬间乱了。
“警钟!是敌袭警钟!”
“怎么回事?谁能打到咱们分舵来?这地方藏得这么深!”
惊呼声此起彼伏,不少杀手脸色骤变,第一反应便是摸向腰间的储物袋,脚步下意识往侧方的逃生通道挪去。
就在此时。
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自血影楼顶层轰然散开。
元婴圆满!
是坐镇这处分舵的血影教长老。
威压扫过全场,纷乱的人声瞬间一滞,连空气都粘稠了几分。
苍老而冷厉的声音,顺着阵纹传遍分舵每一个角落:
“所有血影教弟子、在册杀手听令!”
“幽骨门大举来犯,分舵方位已暴露!所有人按玉简分配任务,各赴防区防守反击!擅离职守、临阵脱逃者,教规处置,神魂俱灭!”
“另外 ——”
话音一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
“四阶以上阵法师,即刻前往血影楼报道!按阵道造诣高低,奖励对应贡献点!能助守大阵者,赏万点贡献起步!”
话音落下的瞬间。
无数道血色流光自血影楼飞出,如漫天萤火,精准射向每一名修士身前。
江辰抬手,接住一枚飞到面前的血色玉简。
神念一扫,玉简内清晰标注了他的防区方位、配合的阵眼节点,以及直属的指挥修士。
和其他杀手并无二致。
显然,分舵根本不知道他身怀阵道造诣。
江辰握着玉简,站在原地,眸光微微闪动。
幽骨门打上门了?
他心念电转,飞速盘算。
若是按部就班去防区厮杀,最多不过多赚几千贡献点,耗时耗力,还要直面幽骨门的冲杀,未必能捞到多少好处。
可若是去血影楼,以阵法师的身份助阵……
他只需展露五阶中品的阵道造诣,便足以跻身分舵顶尖阵法师之列,大概率会被安排辅助操控分舵大阵。
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