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师。” 他声音沙哑，只吐了两个字。
两名修士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底的震惊。
不敢怠慢，左侧那人连忙侧身引路：“大人随我来，长老正在中枢坐镇。”
楼内层层禁制叠着，越往上阵纹越密。
顶层的中枢堂门户大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焦糊味，地上散落着几面崩碎的阵旗。
一名身着血色长袍的老者立在主阵盘前，周身元婴后期的威压凝而不发，正是坐镇分舵的血影长老。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目光扫过江辰领口的金牌纹路，眉头微不可察一蹙。
金牌杀手？
他本以为来的会是教内培养的阵法师，没料到是个外编之人。
江辰没多言。
他指尖对着身侧空处轻轻一点。
五道血色阵纹再次浮现，比门外那道更显凝练，阵眼处隐隐有精血流转之相。
“五阶中品。” 他淡淡开口，“可助守大阵。”
血袍长老眼神微动。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五阶中品的阵法师，足以顶得上三名五阶下品。管他是不是教内之人，能御敌就行。
“好。” 他当即点头，侧身让出阵盘后方的通道，“随我入内，血纹上人正在主持魔血焚天阵。”
主阵室比外层更显压抑。
中央立着三丈高的血色阵盘，盘面上刻满细密魔纹，数百根血色晶柱插在阵眼位置，晶光忽明忽暗。
一名面色苍白的修士盘膝坐在阵盘正前方，十指连弹，一道道精血化作血丝没入阵纹之中。
正是主持大阵的血纹上人，五阶下品阵法师。
他额角满是冷汗，衣襟沾着点点血渍，显然催动大阵耗损过巨。
“长老，西侧第三阵眼快撑不住了 ——”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回，急声开口。
“血纹，这位是黑煞道友，五阶中品阵法师，前来助阵。” 血袍长老打断他。
血纹上人猛地回头。
当看到江辰身上的黑袍与金牌时，他眼中先是闪过错愕，随即涌上狂喜。
五阶中品！
他不过五阶下品，主持五阶上品的魔血焚天阵本就吃力，幽骨门猛攻之下，早已捉襟见肘。
来了位更高明的阵法师，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连忙抬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血色玉简，隔空抛给江辰。
玉简触手微凉，表面萦绕着淡淡血腥气，刻着繁复魔道纹路。
“道友！这是本阵根基【魔血焚天阵】的阵图！”
“你快抓紧时间参悟一二，先助我分担西侧防线便可！”
江辰伸手接住玉简。
神念一动，探入其中。
海量阵纹信息涌入识海。
这座魔血焚天阵，确是五阶上品的杀伐大阵。
以地脉魔气为根基，以修士精血为引，阵成之时魔焰滔天，可焚山煮海，神魂俱灭。
寻常五阶极品防御阵，被它连轰半个时辰也得崩碎，威能之强，远超同阶阵法。
只是阵图走到深处，三处关键的中枢回纹戛然而止。
核心阵眼的结构，被人刻意抹去了。
江辰心底冷笑一声。
果然防着他。
缺了这三处核心回纹，便只能操纵外围阵纹御敌，碰不到大阵本源权限，自然无从反客为主。
若是寻常五阶中品阵法师，拿到这残缺阵图，顶多当个副手，绝无可能夺权。
可惜。
他不是寻常阵法师。
江辰面上不动声色，眉头微微蹙起，像是被阵图的繁复难住了。
他盘膝坐下，将玉简放在膝头，指尖缓缓在虚空描摹阵纹轨迹，速度不快，时不时顿一下，显得颇为吃力。
“此阵精微，在下需些时间参悟。” 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半分异样。
“理应如此！理应如此！” 血纹上人连连点头，心里反倒更踏实了几分。
要是对方看一眼就说懂了，他才要疑心。
他转过头，继续全神贯注操控大阵，抵挡幽骨门的攻势。
轰隆 ——
又是一声巨响。
整座阵盘剧烈震颤了一下，最西侧的三根晶柱光芒骤然黯淡。
“西侧防线告急！第七队杀手折损过半！”
传讯玉简亮起刺目的红光，急促的禀报声从里面传出。
血纹上人咬牙，指尖又逼出一滴精血，打入西侧阵眼。
血色光幕重新亮起，堪堪挡住新一轮骨炮齐射。
可他脸色又白了一分。
这样下去，撑不了三个时辰。
他忍不住侧头瞥了江辰一眼。
见对方还在慢悠悠描摹阵纹，眉头皱得更紧，显然还卡在关键处。
血纹上人心里暗叹。
到底是五阶中品，面对五阶上品的大阵，参悟起来还是费劲。
他只能咬着牙硬撑。
阵外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幽骨门的攻势一浪高过一浪。
骨炮齐射的闷响、骨修冲杀的嘶吼、尸傀撞击阵壁的咚咚声，隔着层层阵纹传进来，震得人耳膜发嗡。
传讯玉简一盏接一盏亮起。
“北侧出现尸傀大军！数量过千！”
“东侧发现幽骨门阵法师，在尝试破解外围迷阵！”
“南侧防线修士伤亡七成，请求支援！”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血纹上人手都在抖。
他一人分控四方，神魂消耗早已到了极限。
再这么下去，不用等阵破，他自己就得先油尽灯枯。
江辰盘膝静坐，看似慢吞吞参悟，实则识海中早已推衍开来。
六阶阵道的眼界铺开，残缺的阵纹脉络一目了然。
天阶神通【浑圆机枢】悄然运转。
一点混沌枢机在识海深处沉浮，顺着阵纹走向推演五行生克之理。
魔道阵纹凶戾，本质却脱不出五行演化。
缺了的三处核心回纹，一处主生、一处主克、一处主转换，恰好对应五行循环的三个节点。
江辰以浑圆机枢为引，顺着阵纹余韵一点点倒推。
第一处核心阵眼，半个时辰便补全了脉络。
第二处，又花了一个时辰。
待到第三处也推衍完毕，整套魔血焚天阵的完整结构，已然清晰印在他识海之中。
连带着大阵的本源权限节点，都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江辰指尖的描摹速度依旧没变。
他甚至故意放慢了几分，时不时停下来 “思索” 片刻，演得像模像样。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才缓缓睁开眼。
眼底带着几分刚参悟完的疲惫。
“血纹道友。”
他开口，声音略沉，“西侧与北侧的阵纹脉络，在下已摸得差不多了，可以分担两处防线。”
血纹上人几乎是瞬间回过头。
眼中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
“真的？！”
他实在撑得太苦了。
“自然。” 江辰点头，站起身走到阵盘旁，“道友放开西侧、北侧的外围权限即可，在下先试着稳住防线。”
“好！好！”
血纹上人毫不犹豫，指尖在阵盘上快速点动。
两道血色光丝从阵盘中央分出，朝着江辰指尖延伸而来。
他确实只放开了外围操控权限，核心阵眼依旧攥在自己手里。
江辰佯装不觉，指尖接住光丝。
庞大的阵纹脉络瞬间涌入感知。
西侧、北侧的大阵运转情况，防线的损耗，阵眼的灵力储备，分毫毕现。
“起。”
江辰低喝一声，指尖灵力顺着光丝注入阵纹。
西侧原本黯淡下去的血色光幕，骤然亮了三分。
漫天骨炮弹幕砸落，全都被光幕稳稳接住，连半分涟漪都没溅到内层。
北侧扑上来的尸傀群，被阵中涌出的魔焰一卷，瞬间烧成飞灰。
不过数息功夫，两处告急的防线便稳了下来。
传讯玉简里的急报声戛然而止。
“西侧稳住了！”
“北侧尸傀被打退了！”
惊喜的声音接连传来。
血纹上人长长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回肚子里。
“道友好手段！” 他由衷赞道，看向江辰的眼神里再无半分提防，只剩感激。
有这么个强援在，至少能撑到总舵援兵过来。
江辰微微颔首，没多言，继续 “专心” 操控阵纹。
血纹上人压力大减，分出心神去修补东侧、南侧的阵纹缺口。
主阵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阵盘运转的嗡鸣与外界隐约的轰鸣。
江辰垂着眼，指尖灵力稳定输出，眼底却没半分波澜。
他神念顺着阵纹蔓延，一点点触碰那些未开放的权限节点。
补全的核心回纹在识海中流转，浑圆机枢的力道悄然渗入阵脉。
他没有急着夺权。
现在还不是时候。
血影教的修士还没伤筋动骨，幽骨门的主力也还完整。
不把两边都耗得差不多了，他这黄雀怎么出手？
江辰指尖微不可察地偏了半分。
西侧防线的魔焰，悄无声息弱了一成。
原本被压得抬不起头的幽骨门骨修，顿时压力一轻，嗷嗷叫着往前冲了一截。
“西侧又有动静了！” 传讯玉简响起。
血纹上人眉头一皱：“道友，西侧 ——”
“方才发力过猛，阵眼灵力一时接济不上。” 江辰淡淡解释，“稍候片刻便可恢复。”
说着，他指尖再动，又将防线拉回了少许。
刚好挡住幽骨门的冲锋，却又留了几分力道，让对方不至于彻底绝望退走。
既不让幽骨门破阵太快，也不让血影教压得太狠。
江辰操控着阵纹，像在摆弄一架精准的天平。
西侧松一分，北侧便紧一分。
东侧放一波攻势过去，南侧便补一层防御。
两边的伤亡在以平稳的速度不断增加。
血影教的杀手不断陨落。
代表各处修士的光点，在阵盘上一盏接一盏熄灭。
幽骨门的骨修、尸傀也成片倒下，攻势虽猛，却始终啃不下大阵的防御。
血纹上人全神贯注盯着东侧阵纹，时不时补一滴精血进去，压根没察觉到西侧、北侧的微妙变化。
在他看来，防线整体稳固，只是幽骨门攻势太猛，双方陷入了焦灼。
他甚至还暗自庆幸，亏得有这位黑煞道友在，否则防线早就崩了。
江辰立于阵盘之侧，黑袍垂落，遮住了指尖所有细微动作。
他冷眼感知着阵外的厮杀。
魔焰灼烧骨肉的焦味、兵刃碰撞的脆响、修士临死前的惨嚎，顺着阵纹丝丝缕缕传入感知。
两边的消耗都在稳步攀升。
血影教的修士，至少折损了三成。
幽骨门的攻城部队，也耗掉了近四成战力。
还不够。
等两边都到了强弩之末，才是他出手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