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纹上人额角冷汗越渗越密。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明明两处防线都交在那黑煞手中，偏偏阵力起伏得毫无章法。
有时弱得像随时要破，有时又强得超乎想象。
可每一次他侧目看去，对方都垂着眼凝神操控，指尖灵力输出稳得没有半分破绽。
“长老，幽骨门的攻势…… 好像也不太对。”
血纹上人压着声线，低声向身侧血袍长老道，“他们明明有三次机会集中力量破西侧，却次次都错开了节点。”
血袍长老面色沉凝。
他也察觉到了。
幽骨门今日来势汹汹，可打了两个时辰，始终像被什么东西牵着节奏。
猛攻时恰好撞上大阵全力防御，松懈时又偏偏遇上阵力空窗。
一来二去，两边都耗得厉害，谁也没占到绝对上风。
“哼，许是幽骨门的阵法师也是个半吊子。”
血袍长老冷嗤一声，心底却隐隐浮起一丝异样。
他目光扫过阵盘旁那道黑袍身影，眸色深了几分，却没多说什么。
阵外，幽骨门大阵后方。
骨玄长老拄着白骨法杖，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杖身。
“不对劲。”
他沙哑着嗓子，骨缝里透出寒气，“这魔血焚天阵的防御时强时弱，像有人故意在引我们耗力。”
身旁的骨将沉声问道：“长老的意思是，血影教在耍花招？”
“不好说。”
骨玄长老摇了摇头，眼窝中的魂火跳动，“血影教素来诡秘，这分舵藏得深，底蕴未必浅。再攻一轮，若还拿不下，便换路数。”
他只当是血影教故意诱敌，万万没往阵法师反水那处想。
阵盘之后，江辰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差不多了。
两边都耗了四成有余，再耗下去，血袍长老怕是要直接动用底牌。
他指尖轻轻一偏。
轰 ——！
西侧阵眼最关键的那根血色晶柱，光芒骤然一暗。
不是徐徐减弱，而是像被人掐断了灵力供给，瞬间塌下去半截。
“不好！西侧阵眼崩了！”
血纹上人失声惊呼。
他指尖连弹，数滴精血齐齐打入阵盘，却像石沉大海，半点波澜都没掀起来。
阵外的骨玄长老眼神一厉。
“机会！全军压上！”
白骨法杖向前一指，幽骨门的骨炮齐齐调转方向，尽数轰向西侧缺口。
数百名骨修咆哮着冲锋，灰白色骨力凝成洪流，狠狠撞在黯淡的光幕之上。
咔嚓 ——
碎裂声清晰入耳。
整座西侧防线应声而破。
幽骨门修士如潮水般涌入通道，顺着阵纹缺口直扑地底广场。
“怎么会！”
血纹上人脸色惨白，猛地转头看向江辰，“你 ——”
“阵眼灵力反噬，我也没想到。”
江辰声音平静，指尖却飞快掐动法诀，“北侧、东侧收紧，退守第二道防线。”
他语气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失手。
血袍长老眼神一沉，却已无暇追究。
地底广场已传来喊杀声，幽骨门的人冲进来了。
“守不住了。”
他袖袍一甩，血色灵力冲天而起，“血纹，你稳住中枢，老夫去会会骨玄！”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血虹，掠出中枢堂。
广场之上，魔气与血煞撞在一处。
骨玄长老法杖顿地，数十根丈长骨刺破土而出，直刺血影教修士。
血袍长老隔空一掌拍出，漫天血爪撕裂空气，与骨刺轰然相撞。
轰隆！
狂暴气浪四下炸开，两侧修士纷纷后退。
两人都是元婴后期修为，一上手便是全力搏杀。
骨玄周身骨甲层层叠叠，攻守兼备；血袍长老血影术诡谲莫测，招招阴狠。
一时间竟打得难解难分，广场地面寸寸崩裂。
血袍长老边打边退，心中已有决断。
血影教本就走暗中行事的路子，据点暴露本就该弃。
这分舵经营多年虽可惜，却远不如保住人手和资源重要。
他指尖一弹，一枚血色传讯符掠向后方。
“善功殿长老听令！”
“即刻封存所有库房典籍、灵材宝物，全部打包！准备按预案撤退！”
传令声顺着阵纹传遍分舵。
善功殿的灰袍执事不敢耽搁，立刻带着几名心腹弟子冲向宝库。
一箱箱灵材、一叠叠功法玉简、一瓶瓶高阶丹药，被飞速扫进储物戒中。
中枢堂内，江辰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就是现在。
他指尖在阵盘上轻轻一抹。
三道通往广场的岔路，悄然变了方位。
最先中招的是血影教两名银牌杀手。
两人奉命赶往西侧支援，顺着通道拐了个弯，迎面便撞上幽骨门三名骨将。
两边都是一愣。
血影杀手以为中了埋伏，想也不想便祭出魂刺。
幽骨门骨将以为遇上截杀，骨刃横斩，全力出手。
砰砰砰！
狭窄通道内灵力炸开。
两边都是元婴中期修为，又都是猝不及防下的全力一击。
血影杀手当场被骨刃洞穿胸腹，幽骨门两名骨将也被魂刺扎进识海，神魂俱裂。
一照面，便两败俱伤，齐齐倒在血泊之中。
类似的场景，在分舵各处接连上演。
血影教的金牌杀手撞见幽骨门的矿监长老，两人在宝库侧巷死磕，最后同归于尽。
幽骨门的毒骨师误入血影教的丹室，与守丹长老互拼毒力，双双毒发倒地。
不过半柱香功夫。
两边各有三四名元婴级高手折损，金丹、筑基级的弟子死伤更是不计其数。
死得都莫名其妙。
明明是按着路线走，偏偏就精准撞上了对方的主力。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血袍长老与骨玄对拼一掌，各自退开三丈。
两人都已见了伤。
血袍长老左肩被骨刺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浸透了袍袖。
骨玄胸前的骨甲也碎了大半，魂火黯淡了几分。
他们打到现在，本就是势均力敌。
可方才交手的瞬间，周遭阵纹忽然微微扭曲。
血袍长老本该避开的一杖，偏了半寸，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骨玄本该格挡的骨盾，慢了半拍，被血煞掌力印在胸口。
两人同时心头一凛。
阵法！
是阵法在搞鬼！
“血袍！你们血影教玩阴的？！”
骨玄怒吼一声，法杖往地面重重一顿，“敢在阵里动手脚！”
血袍长老脸色铁青。
他自己就是阵中之人，岂能感觉不到阵纹的异常。
那不是针对幽骨门的偏向。
是连他一起坑了！
“中枢堂！”
血袍长老猛地回头，目光死死盯住血影楼的方向。
血纹上人本事平平，绝做不到这种地步。
唯一的变数，就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五阶中品阵法师 —— 黑煞！
几乎是同一时间，骨玄也反应了过来。
“好一个血影教！竟藏了这等人物！”
他咬牙切齿，却也知道此刻不是纠缠的时候。
两边都死伤惨重，再被阵法玩弄下去，只怕都得栽在这里。
中枢堂内，血纹上人也终于回过神。
他看着阵盘上越来越乱的纹路，又看看身旁神色平静的江辰，浑身汗毛倒竖。
“是你…… 是你在搞鬼！”
江辰没有答话。
他抬起右手，掌心泛起淡金色灵光。
六阶阵道的神念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顺着阵纹脉络直侵核心。
“你 —— 你不是五阶中品！”
血纹上人失声尖叫，想也不想便要捏碎阵盘核心，毁阵灭口。
可他指尖刚触碰到阵盘中央的血晶，一股混沌之力便顺着阵纹反冲而来。
噗！
血纹上人如遭重击，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他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六阶…… 你是六阶阵法师！”
嗡 ——
整座魔血焚天阵骤然一震。
盘面上的血色纹路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五行灵光。
金、木、水、火、土五道阵纹循环相生，最终凝成灰蒙蒙的混沌光泽。
大阵易主。
江辰负手立于阵盘之前，黑袍无风自动。
整个分舵的阵纹，此刻尽在他一念之间。
所有还在厮杀的修士，都成了他网中的鱼。
“你敢背叛血影教！”
血纹上人趴在地上，嘶声怒吼。
江辰没理他。
他神念一动，整个人顺着阵纹挪移，瞬间消失在中枢堂。
善功殿的密道入口处。
灰袍长老正背着三只硕大的储物戒，满头大汗地催促弟子快些。
库房里最值钱的灵材、典籍、贡献令牌，全都在他身上。
只要进了密道，就能从备用传送阵撤走。
“快！再快 ——”
话音戛然而止。
一道黑袍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
“你是谁？！”
灰袍长老大惊失色，周身灵力瞬间绷紧。
他是元婴中期修为，反应不可谓不快，掌心当即凝出一柄骨刃，直劈江辰面门。
江辰指尖微抬。
周遭阵纹骤然收缩。
无形的空间束缚力凭空出现，像一只巨手攥住了灰袍长老。
对方的动作瞬间慢了数倍，骨刃停在半空，难进寸许。
“你…… 你是阵法师？！”
灰袍长老又惊又怒，想催动元婴挣脱，却发现周身灵力都被阵纹锁死。
江辰一步上前。
五指成爪，快如闪电扣住对方手腕。
五行真雷顺着经脉窜入，瞬间震散了他周身灵力。
另一只手顺势一抄，将灰袍长老腰间、怀中、储物袋里的所有储物装备尽数抄走。
三枚储物戒，两只储物袋，还有一枚刻着善功殿印记的核心宝库钥匙。
江辰神念一扫，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扬。
神镜碎片的气息，果然在其中一枚储物戒里。
“你敢抢血影教的东西！教会不会放过你的 ——”
灰袍长老目眦欲裂，厉声嘶吼。
江辰没兴趣听他放狠话。
指尖一道混沌刃芒掠过，干脆利落地震碎了对方的丹田。
元婴刚要遁出，便被镇魂塔放出的光丝一卷，拽入识海镇压。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解决了善功殿长老，江辰身形再闪。
下一刻，他已站在传送殿门前。
殿门紧闭，外面布着三层禁制。
江辰指尖轻点，阵纹流转，三道禁制应声而解。
殿内，六阶传送阵静静矗立。
阵盘中央的坐标晶石，早已被他借着探查阵纹的机会，暗中替换过了。
原本通往总舵的坐标，被改成了苍耳大陆另一端的乱星海深处。
身后，传来震怒的咆哮。
“竖子尔敢！”
血袍长老浑身浴血，冲破阵纹阻拦，直奔传送殿而来。
他身后，骨玄长老也拄着法杖，阴沉着脸追了过来。
两人虽两败俱伤，却都憋着一股火，要先拿下这个捣鬼的阵法师。
江辰回头看了一眼。
血袍长老目眦欲裂，骨玄长老杀意滔天。
他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笑意，指尖轻轻一按阵盘。
嗡 ——
传送阵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空间之力翻涌而起，将他的身影包裹其中。
“想走？！”
血袍长老怒极，一掌拍出，漫天血爪抓向光柱。
可临近光柱的刹那，周遭阵纹齐齐一亮。
五行混沌障凭空浮现，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
轰隆！
血爪撞在壁障上，轰然炸开。
白光却已冲天而起。
等血袍长老与骨玄冲破壁障时，传送阵中央已是空空如也。
只余下淡淡的空间波动，证明方才有人在此踏阵而去。
“啊 ——！！”
血袍长老仰天怒吼，声音里满是暴怒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