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朔手里那杯水还有余温。
“你自己有没有察觉到精神领域的异常。”
闪电趴在地毯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眯着。
晏深的手指顺着它的额头慢慢往后摸，
“有，但说不上来。”
指腹继续在闪电额头上滑动，晏深借这个动作整理思绪。
“我在使用精神力的时候，总觉得有时像是多了一层东西挡着。“
“多了什么。“
“不知道。”
晏深的语气里有一点涩意，
“格原国只有我一个黑暗哨兵，很多感受，找不到人求证。”
闪电被晏深这样摸得有些烦了。
它轻轻甩了甩头，把晏深的手甩开，然后往前挪了两步，走到江朔腿边。
它抬头看了江朔一眼。
然后把下巴放在江朔的膝盖上。
晏深下意识想阻止。
“它脑袋有点……重。”
江朔打断他，
“没关系。”
他的手指落在闪电的耳朵后面，轻轻揉了揉。
“它收着力呢。”
江朔能感觉到闪电的情绪。
精神体的情感比主人更直接，此刻从那颗搁在他膝上的脑袋里传来的，是某种小心翼翼的亲近。
他心念一动。
朔仔从精神领域里浮现出来。
比起之前的活泼，这一次朔仔出来得很慢，精神略显倦怠。
落地后站了一会儿，才稍微稳住。
晏深皱起眉。
“你身体还没恢复，精神体出来会不会——”
“没事。”江朔轻轻摇头，“我想闪电也会注意分寸的。”
朔仔落地的一瞬，闪电的耳朵动了动。
以前的场面，是闪电立刻扑过去，围着朔仔转，尾巴竖起来老高了。
这一次没有。
闪电看了看朔仔，慢慢趴下，露出腹部。
那是精神体表达信任的姿态。
朔仔愣了一下，然后挪过去，蜷在闪电的肚皮上，轻轻抓着毛毛。
晏深这才松了口气。
“你说你第一次进入我的精神领域，就感觉到不对劲。”
江朔点头。
他忍住脑海里那点轻微的晕眩。
召唤朔仔对他确实有影响，精神力像是被抽走了一小块，但还在承受范围内。
所以他说得很慢，
“你的精神领域里，似乎不只有闪电一只精神体。“
“另一个精神体的踪影，我怎么都找不到。”
江朔继续说，
“今天在这里，我希望你完全信任我，让我——”
“不行。”晏深起身说道，“至少今天不行。”
江朔愣了一下。
“为什么。”
晏深看着他。
“你刚才晕倒。”他说，“现在精神力还没恢复。”
江朔端起水杯，没有急着反驳。
他把水杯捧在手里，低头喝了一口。
尝出里面多了点蜂蜜。
蜂蜜的甜味从舌尖蔓延开，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
“晏深，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信任黑塔总长吗。”
晏深愣了一下。
“信任。”
江朔的唇角微微弯起，
“那你也信任白塔总长。”
“嗯。”
“既然如此，”江朔说，“来你家才是正确的。”
晏深看着他，眉心轻轻皱起。
“我一直怀疑格原国有内奸，军舰上发生的事，从你到我，接二连三。”
“如果光是塔斯特的神级向导在背后操控，他们不可能这么顺利。”
晏深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其实这一点，他在与李稹汇报的时候，就讨论过这一点。
国内或许有人在通风报信。
江朔见晏深知道这一点，笑着道，
“现在知道我和你在这里的，或许只有两位总长。”
“如果我们回黑塔，精神力波动一旦展开，会被更多人察觉。”
晏深的心跳忽然慢了一拍。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点失落。
当听到江朔来他家的原因，是为了防止内奸偷窥时。
心里那一点说不清的情绪，居然是——
失落。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有些自嘲。
陆原东刚才在电话里提醒他，不要忘记江朔病人的身份。
可事实上，江朔首先是神级向导。
是领队。
是很多人的精神支柱。
他的身体是病弱的，但他的思维从来都在最锋利的位置。
这两者不矛盾。
甚至，这就是他最吸引人的地方。
在刀锋之上行走。
用命运与之开刃。
正是这种矛盾，让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晏深站起身，走向江朔。
他伸出手。
再一次握住江朔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克制。
而是掌心紧紧握住掌心，手指扣着手指。
“那就……欢迎进入我的精神领域。”
“我的向导。”
江朔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没有回应那个称呼，但他的精神力已经开始缓缓铺开。
雪。
入目是一片无边的雪域。
远处有山峦的轮廓，近处是一望无际的雪原。
江朔站在雪地里。
朔仔蹲在他的肩膀上，警惕地看着四周。
闪电在不远处，身形在雪色里若隐若现。
它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趴着，眼睛盯着江朔的方向。
这是晏深的精神领域。
“我要在这里释放精神力，彻底展开。”
在哨兵的精神领域里释放向导的精神力，是一件极其冒险的事。
尤其是黑暗哨兵的领域，本身就带着排斥和攻击性。
如果晏深有一丝不愿意，哪怕只是下意识的抵触，江朔的精神体都可能被瞬间弹出。
甚至反噬。
晏深回答只有简单的一个字。
好。
没有犹豫。
江朔深吸一口气，他说，
“我开始了。”
精神力从他体内涌出，像丝线一样向四周扩散。
雪原震动。
闪电站起身，毛发炸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但它没有攻击。
它只是站在原地，紧紧盯着江朔的方向。
江朔的精神力继续扩散。
它们像极细的丝线，一根根渗入雪层，寻找着什么。
寒意扑面而来。
这儿要比真正的雪山还要冷。
但江朔没有退缩。
他的精神力一点一点深入。
穿过表层的雪，穿过中间的冰，向着更深的地方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