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似乎只是发生了一瞬间。
江朔就恢复了自己的意识，只不过……
他似乎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世界。
熟悉的轮椅，熟悉的办公桌
桌面上堆满了实验草稿，密密麻麻的字迹他都认得。
那是他自己的字。
他低下头。
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动了动，一切都那么真实。
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就在江朔差点就要怀疑，在异世界发生的一切是不是一场梦时。
一个小光球飘到他面前。
315。
这些日子315很少出现，似乎对宿主完成任务很放心。
江朔听它提过，是去照顾自己的上司了。
“宿主。”
小团子的声音响起来，
“我们好久不见。”
江朔看着它，没说话。
315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后它往门口的方向飘了飘。
“你的新助手，正在门口等着呢。”
它的声音里带着点雀跃，
“要不要叫他进来？”
江朔的心念动了动。
那种感觉很奇妙。
明明什么都不确定，但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会是他。
一定是。
“请进。”
门开了。
那个人站在门口，往前走了一步。
光落在他脸上。
晏深。
那双眼睛看着江朔，只一眼，就认出了他。
虽然江朔的发色变了。
但那双眼睛没变，那眼睛里的神采同样没变。
还是他看了无数遍的，刻在心里的眼睛。
晏深关上门。
315在他们之间飘了飘，然后识趣地往后退。
“宿主，有需要再喊我。”
江朔的目光随着它消失的方向移动了一下，又落回晏深身上。
“你能看见这个小光球？”
晏深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江朔脸上，走到江朔面前蹲下。
抬起手，轻轻握住江朔的脚踝。
“我知道。”
“你是为了我而来。”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江朔。
那双眼睛红了。
“真的……”
晏深的声音在发抖，
“很辛苦吧。”
江朔看着他，看着那双红了的眼睛，看着那张脸上的心疼和后怕。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如你所见，在这个世界，我是个残疾。”
晏深的眉头皱起来，他的目光里有一种受伤的神色，是被江朔的话刺到了。
江朔就像是一本书，虽然他还没完全读懂。
但至少此刻，江朔的言外之意他还是能明白的。
“你以为我只爱你的强大吗，江朔？”
“现在该换我为你而来了。”
晏深还有一些印象。
他记得江朔将神级向导的天赋发挥到极限，试图把自己那失控的精神力强行疏导吸收。
江朔成功了。
那股庞大的精神力被他疏导吸收进自己的身体里，但他的身体也撑到了极限。
就在晏深看着江朔即将死去，而自己也无能为力的情况下。
陆原东居然赶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他让洛呈将注射剂，注射在了江朔和晏深的身体内。
这一刻的感觉很难描述清楚。
晏深只觉得像是精神领域都扩散开，能够容纳更多的精神力。
陆原东的脸和手都被纱布包裹着，但看着晏深，他还是尽力露出了笑容，
“注射剂plus版。”
“好好睡一觉吧，我的英雄们。”
来不及询问这些药剂是什么情况。
晏深进入了沉睡之中。
彻底昏迷之前，他还死死拽着江朔的手，不愿分开。
只是在意识的深沉处，有一个小光球询问着自己，
“宿主此时失去意识，但是根据他的信任度，最有可能选择前往宿主原世界的护卫，就是你。”
“晏深，你愿意吗？”
“愿意前往江朔的世界，去保护他吗？”
在那个混沌的意识空间里，晏深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
“当然。”他说，“我求之不得。”
江朔看着眼前这个人。
蹲在自己面前，单膝点地，手还握着自己的脚踝。
那双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有没干的泪痕。
江朔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转着轮椅，换了一个方向。
背对着晏深。
不是不想见他，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在这个世界，他不是那个神级向导，不是特遣队领队，不是救了无数人的英雄。
他只是个残疾人，一个坐在轮椅上、靠着实验草稿度日的普通人。
他不想让晏深看见这样的自己。
晏深也动了。
他站起来，走到江朔面前，重新蹲下。
江朔又转了一个方向。
晏深又跟过来。
再转。
再跟。
轮椅在实验室的地板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晏深的脚步跟着转了一圈又一圈。
每一次江朔转过去，晏深都会出现在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经历过生死离别，两个人一见面，却又像两个固执的孩子般。
江朔终于停下来。
“你耍无赖吗？”
他看着晏深，那双眼睛里的固执和认真，让他想起很多事。
这个人，好像真的没有因为自己的强大而靠近，也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脆弱而离开。
听到江朔的话，晏深他的膝盖抵在地板上，腰背挺直，看着江朔。
江朔已经为了自己走了一千一万步。
自己只是走了这么一步，又有何不可。
他的手握住江朔的手，
“你不是答应我，我结束任务后，需要一个奖励吗？”
晏深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戒指。
这枚戒指，本来一直被他挂在心口，当作项链一样。
却被敌方给没收。
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站在门口时。
他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坠在了自己的口袋。
所以现在，正是奖励回收的时刻了。
他知道——
江朔最讲信用了。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疾病还是健康……”
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颤抖。
“江朔，你愿意成为我的伴侣，就连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吗？”
“你值得一切的爱。”
晏深继续说着，握着江朔的手更紧了，
“更值得你自己的爱。”
神爱世人。
江朔为了每一个人都奉献到了极限。
他救了晏深，救了洛呈，救了赵简，救了倪念，救了无数人。
他把自己榨干，把命都搭进去，却从来没想过自己也需要被爱。
可他也是人。
他也值得被爱。
江朔的睫毛颤了颤。
他低下头，看着那枚戒指，从晏深手里接过那枚戒指。
晏深没有选择帮江朔戴上，江朔也懂得了晏深的道理。
他自己戴上了。
那枚戒指套进无名指的时候，有一点凉。
但很快就温暖起来，贴着皮肤，像是本来就该在那里。
他们已经在格原国确认过关系。
已经是爱人。
所以现在江朔接过戒指，选择自己为自己套上。
他愿意接受晏深的爱。
也愿意接受自己对自己的爱。
他抬起头，看着晏深。
“晏深。”
晏深看着他，那滴泪终于落下。
江朔伸出手，回握住他的手。
“我不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