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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特斯感受到那滴泪水的时候,整个身体像是被雷电劈中了。

但更多的情绪涌上来之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褚随哭了。

在自己怀里,落下了一滴泪。

他下意识想伸手,想用指腹把那滴泪擦掉,用掌心贴住褚随的脸颊,把那些咸涩的液体都接住。

但他的手指刚动了动就顿住了,有点担心自己的手指太粗糙了——

会刮疼褚随的。

这个念头让班特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想到了自己的尾巴。

尾巴中段的毛最软。

不像尾根那样粗硬,也不像尾尖那样容易炸毛,是他觉得整条尾巴上最蓬松、最柔顺的部分。

班特斯把尾巴从褚随的手腕上轻轻抽出来,反卷过来,用中段那最软的毛去碰褚随的脸。

毛尖擦过褚随的眼角,把那滴泪从皮肤上沾走。

然后班特斯又换了一处干爽的毛,轻轻按在褚随的眼睑下方,把剩余的湿痕一点一点印干。

尾巴的动作很笨拙。

毕竟班特斯从来没有用过尾巴给别人擦眼泪。

他甚至不确定这样做对不对,总觉得自己是在点火一样小心。

最担心的就是毛会不会戳到褚随的眼睛?

他的耳朵紧张地往后压着,瞳孔在黑暗中放得很大,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尾巴尖那一小片接触面上。

褚随睁开眼。

他看见一条尾巴随着班特斯的动作轻轻晃动。

班特斯的眼睛还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像是觉得看见自己哭会让自己更难过一样。

说实话,褚随难过的情绪被这条摇晃的尾巴轻轻拦住了。

它变成了别的,比起叹息和无奈,或许更多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的酸胀。

他确实得好好感谢315了。

谁能这么幸运,被毛茸茸的尾巴擦掉眼泪。

褚随轻笑一声,班特斯的耳朵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声音。

然后他又听见褚随说,

“别动。”

班特斯还没来得及反应这两个字的意思,褚随已经把脸埋进了班特斯胸口。

额头抵着毛根,鼻尖陷进内层的细密绒毛里。

夸张点奢望,班特斯甚至觉得褚随的嘴唇已经贴着自己的皮肤了。

班特斯从耳朵尖麻到尾椎骨。

他的前爪停在褚随后背上方,不知道该放下去还是该抬起来。

褚随的呼吸透过他胸口的毛,直接扑在皮肤上。

像火一样烫。

班特斯满脑子里只剩下这种感觉。

他此时只是一只被摸到最柔软部位的巨型猫科动物。

在面对过于强烈的触感时,身体做出的唯一反应就是下意识仰躺,露出最脆弱的腹部。

班特斯顺着力度倒在他铺好的兽皮上,四肢朝上,腹部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虎豹混血的腹部覆盖着一层浅色的绒毛,比背部的毛更短,那层绒毛下面是精壮的腹肌,随着他的呼吸急促地起伏。

褚随跟着他一起倒下去。

他的脸还埋在班特斯胸口的毛里,整个上半身都压在班特斯身上。

褚随深吸一口气,手从班特斯胸口移开,顺着他的腰往两侧滑。手指陷进更深的毛里,掌心贴着皮肤下面滚动的肌肉。

然后他狠狠rua了rua。

他再次感叹,谁能够这么幸运,再落泪的时候被毛茸茸的尾巴擦去泪水。

班特斯的瞳孔放到最大,他感觉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了。

洞穴顶部模糊成一片灰色的影子,洞口漏进来的月光变成一团兴奋的光晕。

他的全部感官都集中褚随身上。

班特斯怀疑自己的心脏是不是出了问题。

一下像巨石滚落,一下像鸟儿轻轻飞。

总而言之,心脏快得就是不愿意老老实实待在原来的位置上。

想要跳出来,跳到那只正揪着他皮毛的手掌心里。

他想开口,想告诉褚随自己的心跳不对劲。

但班特斯放弃了。

只有尾巴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偶尔翘起来轻轻拍一拍褚随的小腿。

此时褚随开心就好,他唯一的担心就是怕褚随心脏会不会难受。

就在这时。

洞口传来拨开枝叶的声响。

班特斯的耳朵瞬间竖起来。

虽然他的身体仍然保持着仰躺的姿势,但褚随能感觉到,班特斯肩胛的肌肉已经绷紧了,前爪从安抚性的搭放变成了防御性的收拢。

罗德走进洞里。

他一只爪子还搭在洞口的铁木树枝上,张嘴正要说话。

就看见了大祭司和褚随不知道在干什么的亲密姿势。

班特斯在干嘛到底?

两只前爪抱着褚随的后背,尾巴还缠着褚随的小腿。

而大祭司也有点……不是很雅观的样子。

那位教会全族生火、遏制瘟疫、听说还是一剑封喉野猪的强者。

此刻正把脸埋在一只巨型兽人的胸口,双手揪着班特斯的毛?

看见自己叹了口气什么意思。

罗德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间,然后所有的细节同时涌上来。

班特斯为什么每次褚随心口疼的时候都第一个发现。

为什么褚随要用手戳他的肉垫,为什么班特斯要圈着褚随睡。

兽神在上。

罗德终于明白,为什么明明是他们仨一起行动,自己却总觉得哪里有点格格不入。

班特斯和褚随是伴侣,合着原来就自己最多余。

但是情况紧急,他咳嗽了一声。

比起班特斯的兵荒马乱,褚随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什么都没说。

又像是在说“我们只是在取暖”。

最后罗德甚至能看出大祭司脸上“解释什么,没什么好解释的”的意思。

罗德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推到一边,让专业素养占据高地。

“豹族出动了。”

“他们已经离开部落,正在穿过那片森林。”

班特斯的眼神凝了凝。

“多少。”

罗德蹲下来,用爪子在沙土地上画了个简图,

“比我们预估的少。”

“我爬到那片乱石坡最高处往北看,能看到他们的火把。数了数,大概十几个,不超过二十。而且队列松散,没有派出斥候,也没有分前队后队。”

班特斯已经坐起来了。

他一边整理被褚随抓乱的胸口的毛,一边皱眉。

“不超过二十个?他们果然轻敌了。”

虎族虽然在瘟疫中损失了部分战力,但得到了有效地遏制。

褚随走到罗德在沙土地划出的简图前。他的手指在代表森林的那条线上点了点。

“所以我们现在出击,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先废掉他们的主力。”

罗德也站起身来。

“他们胜在速度,但是战斗力比我们要小很多,再加上班特斯这家伙,光是我们,也能痛击他们这个小队。”

班特斯的注意力从战局分析上移开,落在褚随身上。

对方的脸色的确不算很好。

“你留下,我和罗德去。”

“你的心脏刚发作过,刚才那阵痛还没完全过去。豹族来的族人虽然不多,战场上的事谁说得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