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三头豹族雄兽面前,褚随的站姿依然笔直,剑尖依然精准地锁定着目标。
只有他自己知道手脚已经开始有些发麻了。
但是面对这些野兽,胆怯就是死亡的开端。
褚随把疼痛压到意识的最底层。
在那个层面,疼痛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无论怎么嘶吼冲撞,把笼子撞得砰砰作响,但永远被褚随的意志力锁住。
他的视线从三只豹人身上扫过。
最右边那只体型最小,体态偏瘦,站在两个同伴背后半步的位置,似乎是在配合围堵而不是主攻。
但褚随的注意力就停在他的身上,因为对方脖子上挂着一串骨链。
那串骨链大小均匀,串在一条深色的皮绳上,贴着小豹人的喉结轻轻晃动。
在兽人世界,饰品从来不只是饰品。
就如同他放在怀里的骨牌,是大祭司权威象征一样,饰品是身份地位的表现。
这只体型最小的豹人,才是这三个里面地位最高的。
而且这个大祭司绝对有问题。
褚随佯装要逃出山洞,却在假动作的一瞬间,在那三个豹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压得极低,冲向那只体型最小的豹人。
褚随太快了。
左侧那只豹人的爪子挥下来的时候,褚随的身体已经过了它的攻击范围。
那只体型最小的豹人还没来得及后退。
褚随直接翻身骑上了小豹子的背,膝盖顶进豹人腰侧最软的那块凹陷处,右一把抓住小豹子后颈的皮毛。
小豹子僵了一瞬,不可置信。
这比被杀更让一个豹族战士感到羞辱。
小豹子发出一声咆哮,疯狂跳着把背脊拱起,凌空扭转,想把背上的人从侧面甩下去。
褚随的左手死死抓着它后颈的皮毛。
那一把抓得狠,五指陷进皮毛深处,小豹子吃痛,跳跃的高度立刻减了三分。
但它没有停,落地后紧接着又是一个急转。
褚随纹丝不动。
他的剑已经从小豹子的右肩上方绕过去,剑身横在小豹子的喉咙前。
另外两只豹人——多拉和卡特——化成兽形后一左一右站在两侧,死死盯着褚随握着剑的那只手。
但死死抓着小豹子已经快将褚随的力气耗尽。
他开始感觉到,手指的麻木从指尖蔓延到了掌心,视野的边缘也开始出现细小的黑色光斑。
褚随呛咳了一声。
喉咙口涌上一股滚烫的液体,他死死咬住牙关,不想露出缺点。
但鲜血越涌越多,依旧从自己紧闭的唇齿间涌出。
小豹子歪过头,从剑刃旁边侧眼看向背上的人。
那个角度很别扭,它的脖子被剑横着压住,转头幅度极其有限。
但足够让它看到褚随的脸,嘴角的血痕,比雪还白的脸色,以及那双仍然在看着它没有任何示弱之意的黑色眼睛。
小豹子大喊道,
“多拉!卡特!”
“他吐血了——你们趁现在杀了他!不要管我,为我们的同胞报仇!”
但是看被喊到名字的多拉和卡特满脸为难,褚随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两只成年的豹族雄兽,兽瞳里的光明明灭灭,气势已经完全弱了下去。
他们战斗这么多年,但是现在的褚随唇角鲜血一直滴个不停,脸色苍白,简直就像恶鬼一样抓着他们下任族长。
多拉眉头死死皱着,他想起这个人在洞穴里杀掉那两个同伴的动作,完全没有多余的动作。
如果自己和卡特现在扑上去,这个人会不会在死之前把鲁特的喉咙也划开?
答案他不敢想。
“鲁特,不要冲动!”
“他跑不掉的——外面还有我们的族人——”
这句话既是对鲁特说的,也是多拉对自己说的。
褚随听着这些话,没有说话。
他已经确定了——这个小豹子,是豹族族长唯一的孩子鲁特。
在虎部落的日子,他从罗德和罗威尔口中听过这个名字。
与虎族世代为仇的豹族,现任族长鲁约翰只有一个独子,名叫鲁特。
是族长和已故伴侣唯一存活下来的幼崽。
就在此时,脚步声从洞外涌了进来。
鲁特听见这些脚步声,兽瞳里爆出一丝亮光。
“你别得意,就算你杀了我,你也跑不出去!”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不服输,即使后颈被揪得生疼,依然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褚随却笑了笑。
“是么。”
鲁特心里顿感不妙。它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份不妙来自何处,答案就从洞口的方向自己走进来了。
他的父亲被一个异族抓着。
不,不是抓着,简直是被拖着的。
豹族族长鲁约翰的双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垂在身侧,手肘以下完全是松的。
他的脸上全是血,从左额角到下颌,血把他的半边脸上的斑纹都染成了深褐色。
他试图用后腿蹬地维持平衡,但拖着他的异族走得并不留情。
金色的底毛,豹族的玫瑰斑纹,体型比洞外任何一只成年豹族都大出整整一圈。
他的胸口和肩膀上有好几道还在渗血的爪痕,一进来鲁特觉得洞穴温度都下降了。
班特斯的目光落在褚随嘴角那道血痕上,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收回目光,冷冷地看着手里拖着的鲁约翰。
“让你的族人退出洞穴。我带你进去和你儿子团聚。否则,”
他的爪尖弹出一寸,贴进鲁约翰后颈的皮毛里,
“你们父子俩就一起去见兽神。”
鲁约翰的手已经断了,他本来是不想答应的,结果看着自己的儿子也被劫持,只能点头,
“所有族人没有命令不准靠近洞口。”
班特斯拖着鲁约翰一步一步往洞穴里走。
罗德肩膀上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不过看起来是皮外伤。
他站在洞口,确认其他豹人都退远了。。
班特斯走到褚随面前。
他把鲁约翰摔在地上,一脚踩住他的后背,然后抬头看着骑在小豹子背上的褚随。
“能下来吗?”
他的声音很轻,和刚才对着鲁约翰下最后通牒时判若两人。
褚随点了点头。
他用剑撑住地面,剑尖扎进沙土里,一点一点撑着自己的身体从小豹子背上滑下来。
鲁特从褚随的挟持中脱离出来,但它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后颈又被另一只爪子抓住了。
这只爪子比褚随的大得多。
五指张开时能覆盖住鲁特整个后颈到肩胛的区域,鲁特被拎起来的时候四肢本能地挣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
班特斯没有给这对父子浪费时间的打算。他把鲁特拎到鲁约翰面前,然后抓着父子俩的头,往中间猛地一合。
砰砰砰砰——额头撞额头。
鲁约翰闷哼一声,鲁特连哼都没哼,直接翻了白眼。
班特斯把他们丢在地上,确认晕倒后,才冷着脸在褚随面前蹲下来。
褚随看着他皱着眉,咳嗽一声,说道,
“班特斯……这次你不用你的尾巴给我擦一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