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翎从裂缝中走出来的那一刻，全场寂静得只剩下海风穿过石屋缝隙的声音。
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有些奇怪，不是简单的强弱之分，而是多了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陌生感”。他就那么站在裂缝前，像是一块被海水冲刷了千年的礁石，安静而沉稳，却与周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白兰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感觉到墨羽翎身上的气息不一样了，多的东西正是真元。果真是这样，她不禁瞥了一眼宋清辞，发现宋清辞的目光只有惊喜，没有惊讶，他的反应反倒让白兰有些不解。
“墨长老！”
南宫傲已经一步抢上前去，扶着墨羽翎的肩膀，眼睛在他身上来回扫了几遍。他的语气仍是往日那种听不出太多情绪的清冷，但扶着墨羽翎肩膀的手指却泄露了他所有的紧张。
“你可知道你进去了多久？两个时辰！你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受什么内伤？”
墨羽翎轻轻拍了一下南宫傲扶在他肩头的手，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他扫了一眼周围越聚越多的灵族族人，知道这事瞒不住，也没打算瞒。
“师尊放心，我没事。”
他知道南宫傲在人前称呼自己为墨长老的用意，但他可不管那些，师尊就是师尊，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我侥幸修出了气海，也凝聚了一些真元。”
墨羽翎平静地补充。
人群像被一颗石子击碎的水面，轰然荡开。那些围在四周的灵族族人先是齐齐一静，紧接着便是一片根本无法抑制的哗然。
这个墨羽翎果然修出气海了，跟那个宋清辞一样！
宋清辞轻轻舒了一口气，冲着墨羽翎微微点头，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南宫傲还是不放心，他知道宝贝徒弟可是有两个神海的，或许这就是他在裂缝里待的时间是宋清辞的两倍的原因？若是这样的话，那墨羽翎不是身心俱疲？
“你……可要回去休息？”
墨羽翎看到师尊担心的眼神，心中既是温暖，又有不忍，他轻轻摇头。
“真的没事，我现在感觉很好。”
南宫傲皱了皱眉头，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
“可你有两处神海！都化成气海了？”
此言一出，周围的灵族族人个个聚精会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墨羽翎身上。
“是的，两个神海都转化成气海了。师尊你就放心吧。”
听到此言，南宫傲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可他却不知道，墨羽翎这番话有多炸裂。
“嘶——”
周围的吸气声此起彼伏，灵族族人们都在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资质逆天吗？能入灵族的，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可跟墨羽翎一比，他们此时甚至有些自惭形秽。
两个气海——现在修气海都这么轻松的吗？我们过去的努力和日复一日的勤修算是什么？特别是有一两个加入灵族不到一甲子的“年轻人”，低头看看自己的腹部，想死的心都有了。
虽然自己早已修成气海，过程的艰辛也就不提了，修了几十年，现在真元数量依旧微不足道。再看看墨羽翎，人家打个盹的功夫就修出了两个气海，看那渊渟岳峙的样子，恐怕真元数量不比自己少。果然是人比人会死，货比货得扔！
灵族族人们虽然一片沮丧，但内心深处却不得不对墨羽翎更加佩服。
墨羽翎并没有对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所影响，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放在人群之前那五个异常显眼的人影身上。
万俟谦等五位长老站在人群最前方，他们应该早就到了。
万俟谦那副古板的面孔仿佛瞬间多了几道细微的裂纹，让他看上去苍老了许多。
方通的三角眼眨了又眨，看向墨羽翎的目光多了一丝嫉妒。是的，就是嫉妒，他堂堂灵族二长老，活了数百年的临仙境大能，竟然会嫉妒一个登仙境小辈，若是放在三天前，连他自己都不敢置信，可此时却真实发生了。
于绍卿看向墨羽翎的目光看起来还是那么平淡，但是，却让墨羽翎触动最深，因为他从对方的目光中感受到了战意，来自临仙境后期剑道至尊的战意，这才是对他实力的最大肯定和尊重！
苏玉娇用手掩了一下口，目光中中的震动几乎要溢出眼眶。
赵德禄咧着嘴无声地笑着，看向墨羽翎的目光洒出一片真诚。
白兰将周围族人的微表情尽收眼底，她看向墨羽翎的目光里慢慢渗出一层湿意，又极快地敛去。而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有骄傲，有欣慰，还有一种只有她自己才明白的，等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她知道，现在是时候趁热打铁了。
白兰上前一步，面向所有灵族族人开口，声音清冽如钟鸣。
“大家是不是觉得跟墨长老之间的差距有些伤人自尊啊。确实，如果墨长老只是法云宗的长老，那我们身为灵族着实汗颜……”
周围的灵族族人们有些纳闷，族长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如果？而万俟谦在听到白兰这番话的时候，心脏猛然一颤，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没等众人细细咀嚼族长言外之意，就见白兰微微一挺身，音调都略微拔高了一些：
“身为灵族，老身不允许你们在外人面前自惭形秽。不过……在他面前倒是可以。”
她微笑着一指墨羽翎，墨羽翎眉头顿时一皱，他大概猜到白兰要干什么，可他却无法阻止，阻止也没有用，不管他承不承认，他的母亲确实是灵族，他跟灵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白兰的声音响遍全场。
“因为……墨长老是我灵族圣女——白灵之子！”
满场死寂。
然后，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炸开，所有灵族族人的目光在同一瞬间射向墨羽翎。
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恍然，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了太久后突然找到出口的情绪，是热切而充满期冀的认同，是属于灵族的，传承万年的骄傲。
他们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这个来自法云宗的年轻人会得到族长的青睐，为什么他二十岁就能修到登仙境中期，为什么他进入裂缝能第一次就能修成两个气海，为什么他面对临仙境的秦骧也敢将刀卡进自己的肩头不撒手……
因为他的骨子里流着灵族的血，流着白灵和楚南秋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