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亚某海岛,一栋隐蔽的临海别墅里。
李坤站在全景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中缓慢的旋转着。
窗外是私人海滩,月光下的海面泛着银色的波光,美得像是明信片上的风景。
不过,这美景的主人,此刻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欣赏美景的愉悦。
他的眼睛盯着墙上的电子屏幕,上面正在实时播放首都某财经新闻频道的报道。
画面里,主持人正在分析“顶流艺人商业价值崩塌对相关产业链的影响”,柱状图、折线图、饼图轮番出现,那些冰冷的数据描绘着一个人的坠落。
李坤的嘴角缓缓的扬了起来。
那是一种混合着快意、怨恨和某种扭曲满足感的笑容。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威士忌,烈酒灼烧着喉咙,带来熟悉的刺痛感。
十年了。
距离那场改变他一生的选秀比赛,整整十年了。
十年间,他无数次梦回那个舞台。
聚光灯刺眼得让人眩晕,台下黑压压的观众,评委席上那些掌握生杀大权的大人物。
他记得自己唱的是原创歌曲《逆风》,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创作,排练了上百遍的表演。
他也记得苏慕言唱的是,一首简单的民谣改编,吉他弹得甚至有些生涩,那个少年站在台上,闭着眼睛唱歌的样子,像是有光从他身体里透了出来。
比赛结果宣布时,李坤站在亚军的位置上,看着冠军奖杯被递到苏慕言手中。
聚光灯照在那个十九岁少年脸上,他笑得那么干净,那么纯粹,仿佛还不知道这个奖项意味着什么,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踏入一个怎样残酷的世界。
而评委的那番话,是在赛后采访中说的。
记者问:“您如何评价今晚的冠亚军?”
那位资深制作人,圈内人人敬仰的前辈,对着镜头慢条斯理地说:“苏慕言是天才,他的音乐里有与生俱来的灵气。李坤很努力,但有时候努力弥补不了天赋的差距。”
第二天,几乎所有娱乐媒体的头条都用了类似的标题:
《天才与努力的鸿沟:评苏慕言与李坤》
《天赋决定上限?李坤输得不冤》
《努力在天赋面前一文不值?》
李坤的经纪公司试图危机公关,发通稿强调“努力也是一种天赋”“李坤的未来可期”,却没用。
媒体的狂欢持续了一周,那一周里,李坤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不敢看手机,不敢接电话。
他记得自己砸碎了公寓里所有能砸的东西,记得对着镜子一遍遍嘶吼“我哪里不如他”,记得深夜哭着给那个制作人打电话,求对方收回那些话,对方却只是冷淡地说:“我只是说了实话。”
实话。
所以他的努力,他的坚持,他在地下室写的几百首歌,他为了比赛减重十五斤,他每天练声八小时练到喉咙出血——所有这些,在“天赋”两个字面前,都成了笑话。
“坤哥。”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李坤的回忆。
他转过身。
客厅里站着三个人,都是他这些年在东南亚培养的心腹。
说话的是个光头壮汉,绰号“阿彪”,负责执行层面的事务。
“北老家那边有消息了。”阿彪恭敬地说,“苏慕言的团队开始反击了,正在准备反诉。另外,他们好像……在查我们。”
李坤挑了挑眉:“查到什么程度了?”
“暂时还停留在李坤这个名字上。”阿彪说,“老赵那个私家侦探在摸我们的底,不过我们布置的迷雾够厚,他一时半会儿挖不到核心。”
“老赵……”李坤眯起眼睛,“林森那条老狗,果然还是有点手段的。”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示意其他人也坐。
威士忌酒杯放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坤哥,我不明白。”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负责网络操作,“我们这次投入这么大,就为了搞垮一个艺人?这买卖……划算吗?”
李坤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瘦高个后背发凉。
“阿明,你跟了我几年了?”李坤问。
“三、三年。”
“三年,你还是不懂。”李坤摇摇头,又喝了一口酒,“这不是买卖,这是复仇。复仇怎么能用划算不划算来计算?”
他站起来,走到那面巨大的电子屏幕前,调出另一组数据。
这是苏慕言世界巡回演唱会的场馆预订信息,包括已经取消的上海、广州的场次,和还在谈判中的几个海外场馆。
“你们知道苏慕言这次巡演,最值钱的是什么吗?”李坤问,不等回答,自己给出了答案,“不是票房——虽然票房也很可观。是场馆资源。”
他用遥控器放大其中一条信息:“上海梅赛德斯中心,连续三晚。广州宝能中心,两晚。这些顶级场馆的档期,提前一年都未必排得到。苏慕言能拿到,是因为他背后有整个资本链条的支持——品牌方、平台、赞助商,所有人都希望他的巡演成功,因为那意味着巨大的曝光和回报。”
“而现在,”李坤的笑容变得残忍,“链条断了。场馆方面临巨额违约金,档期空出来了。你们猜,谁会去接盘?”
阿彪眼睛一亮:“我们?”
“准确说,是我控股的那家海外娱乐公司。”李坤调出另一份文件,“三个月前,我就开始布局了。通过三层离岸公司,收购了一家有国内演出资质的公司。苏慕言的巡演一取消,我们立刻就能接手续约,价格可以压到原价的百分之七十。”
他走到酒柜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还不止。苏慕言丢掉的十几个代言,我已经安排了合适的艺人去接触。不需要全部拿下,只要抢到最核心的那三四个,就足够我们在国内市场站稳脚跟。”
阿明推了推眼镜:“所以坤哥,你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为了报复?”
“报复是目的,利益是副产品。”李坤坐回沙发,翘起腿,“我要让苏慕言失去一切——事业、名誉、财富、他珍视的所有东西。然后,我要拿走他失去的一切。这才叫完美的复仇。”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但是坤哥,”一直没说话的第三人开口了,这是个看起来斯文的中年男人,负责法律和财务,“苏慕言现在虽然跌落,他的基本盘还在。那些死忠粉丝,还有林森的团队,都不是好对付的。如果我们逼得太紧,他们拼死反扑……”
“那就让他们扑。”李坤冷冷地说,“我准备了十年,布了这么多局,等的就是这一天。苏慕言以为最坏的结果就是退圈?太天真了。”
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眼神像淬毒的刀。
“我要他身败名裂之后,每天打开电视,都能看到我——看到他曾经的舞台变成我的舞台,看到他曾经的代言人变成我的艺人,看到他曾经拥有的一切,现在都属于李坤。我要他活着,清醒地、痛苦地活着,见证自己是如何被彻底取代的。”
这番话里的恨意如此浓烈,让在场的三个人都不寒而栗。
阿彪小心翼翼地问:“坤哥,那接下来我们……”
“按原计划进行。”李坤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更让人恐惧,“第一,继续给媒体喂料,不要停。苏慕言的团队不是发澄清了吗?那就爆更多细节,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让他们疲于应付。”
“第二,场馆那边,让我们的代表去接触,姿态可以放低一点,价格可以再让步,必须尽快签合同。我要在苏慕言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把他曾经的舞台,变成我的。”
“第三,”他顿了顿,“启动b计划。”
阿明抬头:“现在就用b计划?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李坤看向屏幕,上面正回放着苏慕言抱着一个小女孩的照片,是狗仔不久前拍到的,“苏慕言现在唯一的软肋,就是这个小东西。他把她保护得很好,越是想保护的东西,就越脆弱。”
斯文男人皱眉:“坤哥,涉及未成年人,风险太大了。国内的警方……”
“所以是b计划,不是A计划。”李坤打断他,“先准备好,用不用,看情况。如果苏慕言识相,乖乖退圈消失,我可以放他一马。如果他还想挣扎……”
他没说完,但未尽之意让房间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阿彪站起了身:“明白了,我马上去安排。”
“等等。”李坤叫住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U盘,“这里面有苏慕言早年的一些录音片段,是他在地下室时期录的小样,音质很差,但可以剪辑。找专业人士处理一下,做成他辱骂粉丝、抱怨行业的‘内部录音’,分批放出去。”
阿彪接过U盘,点点头离开了。
阿明和斯文男人也相继起身,去做各自的事情。
客厅里又只剩下李坤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了进来。
远处有游轮的灯光,在黑暗的海面上缓缓移动,像孤独的萤火。
也许那个少年,是真的相信音乐可以连接人心,是真的因为能唱歌而快乐。
那又怎么样呢?
这个行业不需要纯真,不需要相信,只需要赢家。
而李坤,做了太久的输家。
他拿起手机,打开一个加密相册。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十年前那场选秀的决赛夜大合照。
所有人站在舞台上,苏慕言站在最中间的冠军位置,手里捧着奖杯,笑得像个孩子。
李坤站在他旁边,表情僵硬,眼神里全是不甘。
这张照片,他保存了十年。
每一次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拿出来看一遍。
每一次看到苏慕言那张笑脸,恨意就像新鲜的燃料,注入他早已枯竭的内心。
“苏慕言,”李坤对着照片轻声说,“你以为你赢了十年,就是永远的赢家吗?”
“现在轮到我了。”
“我要你尝尝,从云端跌落是什么滋味。”
“我要你知道,天赋可以让你登顶,仇恨,可以让你万劫不复。”
他关掉手机,走到酒柜前,又倒了一杯威士忌。
窗外,海面上升起一轮明月,清冷的光洒满海滩。
而别墅里的男人,独自站在黑暗中,举杯对着北方,像是敬酒,又像是宣战。
十年恩怨,终将了结。
同一时间,首都。
苏慕言站在录音室的窗前,也看着月亮。
星星已经睡了,整个家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林森下午带来的消息还在他脑海里回荡:你猜的没有错,李坤,当年的竞争对手,十年后的复仇者。
这些年来,他遇到过太多竞争对手,有些成了朋友,有些成了路人,有些消失在时间的洪流里。
李坤属于第三种——他以为对方早已放下,早已开始新的人生。
现在看来,有些心结,永远不会自动解开。
手机震动,是林森发来的消息:
“初步查到了,李坤在东南亚开了家娱乐公司,最近正在接触你之前的几个场馆。动机很明确了——他要的不只是毁了你,是要取代你。”
苏慕言看着这行字,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回复:
“知道了。明天开会,我们重新制定反击策略。”
发送完,他抬起头,继续看着月亮。
月光很冷,很亮。
就像某些真相,残酷,却清晰。
他终于看清了敌人的脸,看清了这场战争的本质。
那么接下来,就该思考如何应战了。
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报复。
是为了守护——守护自己的声音,守护自己的尊严,守护那些还愿意听他唱歌的人。
还有,守护那个此刻正在楼上安睡的小小的生命。
苏慕言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他的眼神在月光下,渐渐变得坚定。
十年前,那个舞台上的胜负,他赢了。
十年后,这场人生的战争,他也不能输。
因为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有要保护的人,有要守护的东西。
而那些,比任何奖项、任何荣誉,都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