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婷婷的第二条视频是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发布的。
这一次她是做足了准备。
视频不是用手机随手拍的,而是专业的室内布景,柔光打得很讲究,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米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看起来像是一个值得信赖的育儿专家。
“家人们,我知道昨天的事情让大家很震惊,也很愤怒。”她对着镜头,表情凝重,“很多人问我:小雅妈妈,你有证据吗?今天,我就给大家看证据。”
视频画面切换,出现了几张模糊的照片。
第一张是一个孩子蹲在墙角里,第二张是一个老师背对着孩子站在不远处,第三张是孩子哭着的侧脸。
“这是昨天开放日我偷偷拍到的。”刘婷婷的声音带着哽咽,“这个孩子因为不想睡午觉,被老师罚站在墙角。孩子哭得多伤心啊……而这位老师,就是星星所在班级的班主任老师!”
照片确实是真的。
如果忽略掉上下文的话。
实际情况是,那个孩子因为抢玩具和同伴吵架了,自己赌气跑到墙角生闷气,老师正在耐心的劝导,等孩子情绪平复后再带回活动区。
在刘婷婷的剪辑和叙述下,一切都变了味。
视频继续:“可能有人会说,这只是个别老师的个别行为。但是我想问:为什么这样的老师还能留在幼儿园里?为什么园方要包庇?为什么某些家长明明知道情况,却选择了沉默?”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了起来:“我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位老师,是某位艺人家属的‘特别关照的对象’。难怪啊,难怪她能这么的肆无忌惮!”
这条视频的指向性已经很明显了。
评论区彻底爆炸开了:
【细思极恐,所以是苏慕言给幼儿园施压了?】
【难怪他妹妹在那个班,原来是特殊照顾】
【有权有势就是好啊,普通孩子被欺负都没人管】
【之前还觉得他护妹很感人,现在看来都是人设】
【心疼那个被罚站的孩子,也心疼星星,有这样的哥哥……】
舆论风向开始微妙地转变了。
从一开始的“幼儿园虐童”争议,逐渐演变成“苏慕言利用特权包庇问题老师”。
而星星,这个五岁的孩子,从无辜的受害者,变成了某种特权的象征。
更恶毒的声音出现了。
中午十二点,一个拥有百万粉丝的育儿博主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顶流艺人的教育观:特权 vs 责任》。
文章洋洋洒洒的三千字,从“明星子女的教育特权”谈到“监护人应尽的责任”,最后得出结论:
“如果苏慕言真的爱他的妹妹,真的尽到了监护人的责任,他应该在第一时间为妹妹选择最安全、最透明的教育环境,而不是利用自己的影响力,让妹妹在一个可能存在问题、却因为他的关系而免受监督的幼儿园里。”
“我们不禁要问:苏先生暂停工作,真的是为了陪伴家人,还是为了掩盖某些不便公开的事实?他对妹妹的爱,究竟是真情实感,还是维持人设的工具?”
这篇文章被几十个大V转发,迅速登上了热搜。
#苏慕言特权教育#的话题后面,跟了一个“爆”字。
办公室里,林森盯着电脑屏幕,脸色铁青。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的。
“这帮王八蛋……”他咬牙切齿,“他们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星星才五岁!五岁的孩子被他们这么议论!”
小陈红着眼睛递过来一份报告:“森哥,舆情监测显示,现在负面声量已经占到百分之六十五了。而且……而且开始有人攻击星星本人了。”
“什么?”
小陈颤抖着点开了一个页面。
那是一个匿名论坛的帖子,标题是《理性讨论,苏慕言妹妹真的是‘无辜’的吗?》
帖子里,楼主用冷静客观的语气分析:
“我们不谈大人的是非,只说一个事实:这个五岁的孩子,从被苏慕言接回北京开始,就一直生活在聚光灯下。亲子综艺、广告拍摄、频繁曝光……这真的是一个正常孩子应该有的童年吗?现在的幼儿园风波,大家只看到‘孩子是无辜的’,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她特殊的身份,因为她哥哥的‘特权’,才让这个幼儿园成为舆论焦点?才让其他普通孩子承受不必要的关注和压力?某种意义上,她本身就是‘特权’的产物。而特权,从来不是无辜的。”
下面的回复更加的不堪:
【同意,她享受了哥哥带来的好处,就得承受相应的代价】
【小小年纪就学会在镜头前表演了,综艺里那些‘暖心举动’,真的是四岁孩子的自然反应吗?】
【说句不好听的,她父母去世后能被顶流哥哥收养,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有点代价也正常】
【希望这事能让她哥哥清醒点,别再把孩子当工具人了】
林森猛地砸了鼠标。
“查!”他吼道,“给我查这个论坛的Ip!查发帖的人!我要告到他倾家荡产!”
“森哥,冷静。”李薇按住了他的肩膀,声音也在发抖,“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保护星星。这些舆论,如果被她看到……”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苏慕言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那个论坛帖子的页面。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像要把那些字一个个抠出来,撕碎,烧成灰。
“慕言……”林森站起身,“你别看这些,我们会处理——”
“星星呢?”苏慕言打断他,声音嘶哑。
“在家,张奶奶陪着。”
“她……看到了吗?”
“应该没有。张奶奶说今天没让她用平板,一直在玩拼图。”
苏慕言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神却冷得可怕。
“我需要一个律师团队。”他说,“不只要告刘婷婷,告那个育儿博主,还要告这个论坛,告每一个造谣、传谣、攻击星星的人。有多少告多少,一个都不放过。”
“慕言,这需要时间,而且。。。。。。”
“钱不是问题,时间也不是问题。”苏慕言一字一句地说,“我要让他们知道,有些底线,碰了就要付出代价。他们可以骂我,可以毁我,可以让我一无所有。但是谁要是敢动星星一根头发,敢用那些肮脏的字眼议论她,我就算拼尽所有,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是那种平静下蕴含的决心,让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感到心悸。
手机在这时响了。
是幼儿园班主任老师的电话。
苏慕言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班主任老师带着哭腔的声音:“苏先生,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老师,怎么了?”
“刚才……刚才有几个家长来园里闹事,要求开除我,要求星星转学。”老师的声音在颤抖,“他们说的话……太难听了。说星星是‘祸害’,说因为她,整个幼儿园都不得安宁。园长正在调解,但是……”
苏慕言的手指捏紧了手机。
“星星今天没来园里吧?”老师问。
“没有,我给她请假了。”
“那就好……那就好。”老师松了一口气,又哽咽起来,“苏先生,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但……但星星真的是个好孩子。她昨天还把自己最喜欢的贴纸分给小雅,说‘小雅不哭,贴纸给你’。那么乖的孩子,凭什么要被这么说……”
苏慕言听着电话那头的哭声,听着背景音里隐约传来的吵闹声,忽然觉得很荒谬。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一个五岁的孩子,因为大人的贪婪、嫉妒、仇恨,被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被素未谋面的人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
而原因,仅仅因为她是他的妹妹。
仅仅因为她被他爱着。
“老师,”苏慕言的声音异常平静,“您把今天闹事的家长名单发给我。另外,请您转告园长,我会正式报警,告这些人寻衅滋事和诽谤。幼儿园因此产生的所有损失,我个人来承担。”
挂了电话,他看向林森:“森哥,帮我联系最好的律师,现在。”
“慕言,你要做什么?”
“我要开记者会。”苏慕言说,“不是工作室的声明,是我亲自出面,面对面地回应所有质疑。”
“这太冒险了!现在舆论对你非常不利,记者会很可能变成批斗会——”
“那就让它变成批斗会。”苏慕言打断他,“让他们当着我的面,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说出来。我要看看,那些躲在屏幕后面敲键盘的人,有没有胆子当着我的面,说那些关于星星的恶毒话。”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另外,安排几个靠谱的媒体,我要带他们去幼儿园,全程录像,让所有人看看真实的幼儿园是什么样子,真实的老师是什么样子,真实的星星——又是什么样子。”
“你要公开星星?”
“她已经公开了。”苏慕言苦笑,“从她被卷进这件事开始,她就没有隐私可言了。既然这样,我就让他们看个够。看星星每天在幼儿园怎么生活,看她怎么和小朋友相处,看她是他们口中那个‘特权的产物’,还是一个普通、善良、会分享贴纸的五岁孩子。”
林森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带了八年的艺人,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忽然意识到那个曾经只关心音乐、对娱乐圈的肮脏手段不屑一顾的苏慕言,正在以一种惨烈的方式,被迫成长为一个战士。
为了保护他要保护的人。
“好。”林森终于点头,“我去安排。但是慕言,你要答应我,无论记者会上发生什么,你都要保持冷静。那些人可能会说很难听的话,会故意激怒你,你不能上当。”
“我知道。”苏慕言说,“为了星星,我会忍。”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了脚步。
“森哥。”
“嗯?”
“帮我查一下,小雅——就是刘婷婷的女儿,平时在幼儿园的表现。”苏慕言说,“还有,刘婷婷和她丈夫的工作、社交情况,越详细越好。”
林森眼神一凝:“你想……”
“我不想伤害孩子。”苏慕言打断了他,“如果她的母亲执意要用这种方式伤害星星,那我至少要知道,我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离开了办公室。
下楼,上车,往家的方向开。
一路上,他的手机不断震动,全是各种消息推送。
每一条标题都在刺痛他的眼睛:
《苏慕言特权教育引争议》
《明星子女该不该有特殊待遇?》
《从幼儿园风波看艺人社会责任感缺失》
他关掉了手机。
世界清静了,内心的轰鸣声却越来越大。
到家时,张奶奶正在客厅里焦急地踱步。看见他进门,立刻迎上来:“慕言,你可回来了……星星今天一直问我,为什么不能去幼儿园。我说幼儿园放假,她好像不太相信……”
“她人呢?”
“在房间画画。”
苏慕言走到儿童房门口,轻轻推开了门。
星星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张大画纸。
她正在用蜡笔画画,画得很认真,小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画面上有好多小人。
中间是两个大大的手拉手的小人——看得出来一个是她,一个是苏慕言。
周围是好多小一点的小人,有男孩有女孩,还有几个大人。
最特别的是,每个小人脸上都画着笑脸。
大大的、弯弯的嘴巴,圆圆的红脸蛋。
就连那些大人,也画着和孩子一样夸张的笑脸。
“星星在画什么?”苏慕言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星星抬起头,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哥哥回来了!我在画幼儿园。”
她指着画上的小人:“这是老师,这是妞妞,这是磊磊,这是小雅……这是所有小朋友。”
她的手指停在一个扎着辫子的小人上:“小雅昨天没来幼儿园,她妈妈说她不来了。我想她了,所以画她。”
苏慕言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星星,”他轻声问,“你喜欢幼儿园吗?”
“喜欢!”星星用力点头,“喜欢老师,喜欢小朋友,喜欢滑滑梯,喜欢中午的红烧肉。”
“那……如果有人说不喜欢幼儿园呢?”
星星歪着头想了想:“那他们一定没去过。去了就会喜欢的。”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天真。
完全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正在用最恶毒的语言,议论她喜欢的这个地方,议论她喜欢的这些人,议论她本人。
苏慕言伸手把她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哥哥?”星星被他抱得有点不舒服,小声问,“你怎么了?”
“没事。”苏慕言把脸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哥哥就是……突然很想抱抱星星。”
“那星星给哥哥抱。”星星懂事地拍拍他的背,“抱多久都可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地毯上,照在那张画满笑脸的画纸上。
画里的世界多么简单——喜欢就是喜欢,想念就是想念,笑容就是笑容。
没有阴谋,没有算计,没有那些肮脏的成人游戏。
苏慕言抱着怀里这个温暖的小身体,闭上眼睛。
他对自己发誓:
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无论要面对多少恶意。
他都要保护好这个孩子的世界。
保护好这些笑脸。
保护好她简单而纯粹的“喜欢”。
因为这是他作为哥哥,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也是他作为一个人,必须坚守的底线。
怀抱里的温暖,让他有了迎战一切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