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特抓起座机拨了主编热线。
“紧急会议，所有人，半小时内到。”
电话那头传来含混的嘟囔声。
“半——小——时。”
他一字一顿地重复。
然后挂了。
二十八分钟后，《哥谭市周报》的会议室灯火通明。
十几个编辑记者睡眼惺忪地挤在长桌两侧，有人咖啡都没来得及倒。
肯特站在白板前，把战报摘要贴了上去。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那个数字。
“先生们女士们。”
肯特推了推眼镜框，声音比平时沉了半个调。
“之前我们刊发的社评——关于兔子霸权野心那篇——各位还记得吧？”
底下有人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忘了它。”
肯特的语气没有一丝犹豫。
“现在我需要最详尽的战场分析。”
“我们这次要全面地深入报道这次事件。”
另一边。
《泰无士报》编辑部。
菲利普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三份不同来源的战报。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又戴上，又摘下来。
这个动作重复了四次。
旁边的副主编小心翼翼地开口。
“菲利普先生，我们昨天的社论——白象有权保护自身安全那篇——”
“我知道。”
菲利普打断了他。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老报人了，风风雨雨几十年什么没见过。但他现在感到了一种罕见的不适——不是因为判断错误，而是因为错得太离谱了。
几万人。
无人机集群。
他入行的时候，最先进的空中打击还是精确制导炸弹。而现在兔子用一群会自己思考的飞行器，把一支五万人的部队从地图上抹掉了。
这不是量变。
这是质变。
“发分析稿。”菲利普直起身子。
“主题：白象为什么会输？兔子的新型作战方式意味着什么？传统军事理论是否需要重写？”
“三个角度全要。今天之内。”
副主编犹豫了一下。
“那之前的不偏袒任何一方的口径……”
菲利普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比任何语言都清晰——别问蠢问题。
事实已经摆在那了。
几万人没了，你跟我说口径？
高卢鸡的一家通讯社里，一个年轻记者正站在同事的工位旁边，手舞足蹈。
“你们看到那个无人机编队作战的视频没有？”
“看了看了——”
“不，你没仔细看。那不是遥控的！那是自主协同！几百架无人机在复杂地形中自动分配目标、自动规避防空火力、自动调整攻击路径——”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大到隔壁办公室都能听见。
“这玩意儿鹰酱有没有？没有！毛熊有没有？也没有！全世界，只有兔子在实战中用出来了！”
旁边一个老记者喝了口咖啡。
“冷静点，年轻人。”
“我冷静不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兔子在人工智能军事化应用上，已经走到了所有人前面！所有人！”
老记者放下咖啡杯，想了想。
“你说得对……确实冷静不了。”
毛熊国。
费多罗夫头死死盯着战报上的数字。
这个数字，他在职业生涯中从没见过。
而现在兔子打出来了。
不，比那还夸张。
白象有完整的防空体系，有现代化的装甲部队，有山地作战经验。
白象甚至有鹰酱提供的卫星情报。
然后呢？
全军覆没。
费多罗夫把烟摁灭。
“发社论。”
“什么方向？”
“实话实说。兔子的军事技术发展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包括我们。”
世界各地的咖啡馆和酒吧里，话题只有一个。
“你看那个无人机的视频了吗？妈的，简直像科幻电影。”
“我以为白象能撑住的。他们有三倍的兵力优势啊。”
“兵力优势？在几百架无人机面前？那就是活靶子。”
“最恐怖的不是无人机数量，是它们之间的协同。你看那个视频里，有三架无人机同时攻击一个目标的时候，进入角度完美分配，连机枪都打不过来——”
“等等……那意味着它们在实时通信、实时计算？”
“对。所以我说了，这不是遥控操作，这是人工智能在打仗。”
桌上的咖啡凉了。
没人在意。
另一边一个退伍老兵放下酒杯。
“拿破仑说过什么来着？上帝站在拥有大炮的一方。”
“现在应该改成上帝站在拥有无人机和AI的一方。”
旁边一个年轻人插嘴。
老兵看了他一眼。
“不对。上帝无所谓，关键是——你不能用上个世纪的方法打这个世纪的仗。白象赌的是自己的数量优势和实战经验。结果兔子直接换了赛道。”
“白象打的是海湾战争之前的仗。”
“兔子打的是海湾战争之后二十年的仗。”
“不是二十年。是三十年。甚至五十年。”
酒吧里安静了一下。
大家心里都明白，战争的规则，可能在这一天被永久改写了。
毛熊国的一家居酒屋。
“兔子的装甲合成旅是什么编制？有人了解吗？”
“我翻了半天资料都没翻到。”
“当然翻不到。人家的编制本身就是军事机密。但从战场表现来看，这个旅具备独立作战能力——坦克、步战车、自行火炮、防空、电子战、无人机，全有。”
“一个旅就把几万人打崩了？”
“不是一个旅。到他们的后方切割是装甲合成旅，但无人机集群是另一个独立体系。这两个体系的配合才是最可怕的——地面切割，空中清扫，同时进行。”
“这战术……我怎么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联合国大厦。
秘书长第二次走上了发言台。
这一次，他的表情比之前更沉重。
之前，他还以为这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结果战争在几个小时内就结束了。
以一种最惨烈、最不可思议的方式。
“我再次呼吁交战双方立即停火。”
“通过对话，而非武力，解决分歧。”
“战争只会带来痛苦。”
他的语速比上次慢。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几万名士兵——他们也是别人的儿子，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
“无论胜败，战场上倒下的每一个人，都不该成为某些人野心的代价。”
“和平，是人类最宝贵的财富。”
台下的记者们疯狂举手。
秘书长过多理会，他收起发言稿，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