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酱已经亮出了底牌的一部分。
该我了。
沃斯卡拉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时,胸腔里那股淤积的窒息感仿佛被驱散了大半。
他挺直了腰板,脸上重新浮现出属于一个大国代表应有的、从容而坚定的神色。
“维塔诺夫先生,”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决然的铿锵,“白象感谢鹰酱的坚定支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隐约的天际线。
“我们不会屈服于任何无理的威胁。”
“边境线,一寸都不会让。”
“那些所谓的‘火力覆盖’,不过是纸老虎的咆哮。”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维塔诺夫。
“请鹰酱放心。白象有决心,有能力,扞卫我们的每一寸国土。”
维塔诺夫也站了起来,脸上露出真诚的、如释重负的笑容。他向沃斯卡拉伸出手。
“我就知道,沃斯卡拉先生是一位有智慧、有骨气的领导人。鹰酱的承诺,从来都是可靠的。”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宽厚有力,一只干燥微凉。
沃斯卡拉握着维塔诺夫的手,心里那点残存的疑虑,彻底被那张用航母、卫星数据和电子战承诺编织的大网给捆住了。
他做出了选择。一条更危险、但也看起来更“光彩”的路。
何守辉的最后通牒?去他的通牒吧。
维塔诺夫离开后,年轻副代表又悄悄溜了进来。他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惶惑。
“阁下,我们……”
“通知所有部门。”
沃斯卡拉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一级战备,维持最高级别。”
“前线部队,不准后撤一步。”
“另外,以国防部和外交部的名义,共同发布一份声明。”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鹰酱航母战斗群在海面上劈波斩浪的雄姿。
“声明标题就叫——‘白象的意志不容挑战,盟友的支持坚实如铁’。”
年轻副代表怔了一下,连忙点头,转身快步跑了出去,脚步声里似乎都多了一丝虚张声势的劲头。
沃斯卡拉独自站在会议室里。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攥紧的拳头,指节却微微发白。
他不知道的是,数千公里外,兔子的某间指挥中心里,巨大的电子地图上,白象两个航母战斗群的位置光点正在平稳移动。
一个年轻的参谋看了一眼最新传回的卫星影像,转过头,对身后靠在椅背、闭目养神的大老总轻声汇报:
“报告,鹰酱航母按计划进入预定海域。”
大老总没有睁眼,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一切,都在计算之中。
何守辉的专机在燕都军用机场降落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螺旋桨还没完全停转,他就看见停机坪上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车灯亮着。
司机小刘靠在车门边,看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
“何部长,大老总在等您。”
何守辉点点头,没说话。
他太累了。
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脑子里全是沃斯卡拉那张虚伪的笑脸。
轿车穿过空旷的长安街,路灯把树影投在车窗上,一晃一晃的。
何守辉靠在后座,闭着眼睛。
脑海里还在回放谈判桌上那一幕。
沃斯卡拉说“边境线一寸都不会让”的时候,眼睛里的光,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兴奋。
对,是兴奋。
那种被强者撑腰的、肆无忌惮的兴奋。
何守辉当时就想明白了——鹰酱肯定给了白象什么东西。
航母?卫星?电子战?
具体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白象已经彻底上了鹰酱的船。
这条船,会把他们带进深渊。
“到了。”
小刘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大老总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那间。
何守辉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大老总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捧着一杯茶,茶汤已经凉了。
看见何守辉进来,他放下杯子,站起身。
“回来了。”
“报告大老总,任务……失败了。”
何守辉站得笔直,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和愧疚。
“白象拒绝了一切条件。他们要打。”
大老总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坐。”
何守辉没坐。
“是我的工作没做好——”
“我说坐。”
大老总的语气不容置疑。
何守辉这才在沙发上坐下。
大老总重新坐回椅子,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
“把过程说说。”
何守辉从头讲起。
从他抵达白象首都,到见到沃斯卡拉,到谈判桌上的每一个来回,再到最后那番话。
他讲得很详细。
包括沃斯卡拉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包括他离开时,白象官员们眼中那种如释重负的窃喜。
大老总一直没打断他。
只是听。
偶尔点一下头。
等何守辉讲完,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何守辉以为大老总睡着了。
“守辉。”
大老总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你觉得,你失败了吗?”
何守辉愣了一下。
“我……”
“你没失败。”
大老总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燕都的夜景,万家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
“你去谈判,不是为了让他们投降。”
“是为了让全世界都看见,我们给了他们机会。”
“他们不要。”
“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何守辉心里一颤。
他突然明白了大老总派他去白象的真正目的。
不是谈判。
是亮剑前的最后一礼。
“辛苦了。”
大老总转过身,看着他,“回去休息。后面的事,不用你操心了。”
何守辉站起身,敬了个礼。
“大老总,我……”
“去吧。”
大老总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
何守辉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大老总,鹰酱……会介入吗?”
大老总没有回头。
“会。”
“那我们……”
“我们等的就是他们介入。”
何守辉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办公室里传来电话拨号的声音。
大老总要动手了。
他忽然觉得浑身轻松。
原来这三十多个小时的屈辱和愤怒,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一个人在承受。
整个兔子,都在等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