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沃斯卡拉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鹰酱的航母。兔子的导弹。边境线上的对峙。国内的民怨。鹰酱顾问团画的大饼。
还有何守辉刚才那句轻描淡写的话。
“两个活靶子。”
他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何守辉站起身的时候,连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的声音都带着决断。
沃斯卡拉没动。
他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沃斯卡拉先生。”
何守辉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天气预报。
“这是最后的机会。”
沃斯卡拉的喉咙发干。
他的手指在桌面下掐进了掌心。痛。这让他清醒了一点。
不能退。
退一步,国内那些激进的民族主义团体就能把他生吞活剥。
他的政治生涯,他家族的荣耀,都会像边境线上那些被火箭炮锁定的装甲旅一样,炸成碎片。
何守辉已经走到了门口。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留给他一个冷硬的下颌线轮廓。
“想清楚。”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沃斯卡拉,和他身后那个一直没敢出声的年轻副代表。
空调的嗡嗡声又大了起来,这次听起来却像某种嘲弄的耳鸣。
沃斯卡拉慢慢靠回椅背,松开掐紧的手掌。
掌心几个深红的月牙印,火辣辣地疼。
他输了这一轮。输得体无完肤。
何守辉每说一句,他就知道是真的。
鹰酱的情报网?哈。兔子的情报网才是真正的无孔不入。
他们连自家基地有几个老鼠洞都未必清楚,但兔子连他们防空中枢开机几秒都算得明明白白。
这才是真正的恐怖。
沃斯卡拉闭上眼睛,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阁下。”
年轻副代表的声音怯生生地传来,带着未散尽的惊恐。“我们……”
“出去。”沃斯卡拉没睁眼。
脚步声仓皇地消失在门外。
安静了大约二十分钟,或者三十分钟。
沃斯卡拉已经失去了时间概念。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何守辉的话,像坏掉的磁带。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沃斯卡拉睁开眼。
门开了,一个穿着合体西装、金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带着关切和理解的微笑。
鹰酱代表,维塔诺夫。
“沃斯卡拉先生。”
维塔诺夫的声音柔和,带着一种令人舒适的磁性。
“看来谈判不太顺利。”
沃斯卡拉盯着他,没说话。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拱了拱,又压了下去。
“何先生……一向如此。”
维塔诺夫自顾自地在刚才何守辉的位置坐下,甚至学着何守辉的样子,身体微微前倾。
“他们总是用恐吓代替沟通,用威胁覆盖谈判。”
他叹了口气,做出感同身受的表情。
“我理解你的压力。国内的,前线的,还有……来自盟友的。”
他特意强调了“盟友”两个字。
沃斯卡拉心里冷笑了一下。
盟友?
刚才何守辉的话像冰水一样浇醒了他——“一次都没有”。
鹰酱只会喊口号,然后在坟头献花。
但他现在不能表现出来。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兔子的条件,他绝不可能答应。
答应就是政治自杀。
他需要别的东西。能让他撑下去的东西。
“维塔诺夫先生。”
沃斯卡拉的声音有些沙哑,“如果你是来劝我接受兔子条件的,那请回吧。”
“不,不。”
维塔诺夫连忙摆手,笑容更深了些。
“恰恰相反。我认为,你们拒绝的立场,完全正确。”
沃斯卡拉的心跳漏了一拍。
“国家的尊严不容践踏。”
维塔诺夫字字清晰,仿佛在背诵一份神圣的誓词。
“主权和领土完整,是每一个文明国家不可动摇的基石。鹰酱完全支持白象扞卫自身权益的正当行动。”
他停顿了一下。
“而且,”
维塔诺夫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亲密感,“我们不仅仅停留在口头上。”
沃斯卡拉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但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那里面有一丝火苗,被风一吹,又摇曳着烧了起来。
“我们的海军,”
维塔诺夫竖起一根手指,“两个航母战斗群,阿拉伯海北部海域。”
他看着沃斯卡拉骤然收缩的瞳孔,满意地笑了。
“位置,我们完全可以共享。我们的宙斯盾系统,可以为你们的海岸线提供额外的预警和防护层。”
这不再是空洞的承诺。是具体的部署,是看得见、摸得着的钢铁和烈火。
沃斯卡拉的脑子飞速运转。
何守辉那句“两个活靶子”再次回响。
但这一次,沃斯卡拉心里涌起的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一种扭曲的、混合着侥幸的亢奋。
活靶子?那也得看是谁的活靶子。
如果那是鹰酱的航母,是世界上最强大海军力量的象征……兔子真的敢动吗?动了,就是和鹰酱直接开战!
兔子敢吗?
维塔诺夫继续加码:“此外,我们将开放部分实时卫星侦察数据,共享关于兔子西部战区部分远程火力单位的动态信息。
还有,针对兔子可能使用的电子战手段,我们的电子战中队已经进入战备状态,可以为你们的关键通信节点提供干扰掩护和反制支持。”
每一条,都精准地砸在沃斯卡拉的软肋上。
情报短板、火力威胁、信息劣势……鹰酱似乎把一切都算准了,递来了他此刻最需要的解药。
“沃斯卡拉先生,”
维塔诺夫凝视着他,目光深邃。
“鹰酱是白象永远的朋友和伙伴。我们不会坐视朋友被强权欺凌而无动于衷。”
沃斯卡拉感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一种久违的、近乎赌徒般的兴奋。
何守辉的恐吓让他看到了悬崖,而维塔诺夫则在他坠落的边缘,架起了一座虽然危险、但看似能通向对岸的钢索。
退路被堵死了。
前路有万丈深渊,但也有鹰酱的航母在深渊上空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说服自己、也能糊弄国内那些狂热分子的理由。
鹰酱的介入,这个理由够不够大?
够了。
他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判断。
兔子或许很强,但鹰酱更强。
两个世界最强的力量碰撞?那将是毁灭性的。
兔子不敢的。他们只是在吓唬人。
何守辉那些导弹坐标,那些火力覆盖的狠话,不过是极限施压。
就像赌桌上的All-in,看谁先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