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王志诚的评价只有一个字。他转向实验室另一头。
“蒋延那边呢？”
话音刚落，一个略显年轻但同样熬得双眼通红的身影就从工作台后探出头来，是蒋延。
他手里还拿着一块巴掌大的电路板，上面密密麻麻布满芯片和走线。
“所长！集成好了！”
蒋延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还有点忐忑。
“图像采集、压缩、加密、调制，全在这块板子上。”
“我们按您给的框架做了模块化，冗余度留了百分之十五。”
“但是……”
“但是什么？”王志诚走过去。
“但是没经过实战环境模拟测试。”
蒋延老老实实说。
“实验室环境太理想了。”
王志诚拿起那块沉甸甸的电路板，掂了掂。
集成度很高，布局紧凑，能看出设计者下了苦功。
蒋延这个年轻人，动手能力和系统整合思维，确实突出。
“现在测。”
王志诚放下电路板，看向徐玉军。
“信号源，干扰源，都接上。”
“模拟从近地轨道到地面接收站的链路损耗，把最大可能的气象干扰模型加进去。”
徐玉军和蒋延对视一眼，立刻动了起来。
实验室瞬间进入另一种忙碌状态。
接线，调试设备，设置参数。键盘敲击声和仪器蜂鸣声交织。
王志诚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有条不紊地操作，偶尔出声指点一两个细节。
他的存在像一块定海神针，刚才还略显浮躁的兴奋气氛，沉淀下来，变成了专注的紧张。
数据开始流动。
主屏幕上，一边是模拟的原始图像流，另一边是经过蒋延那块电路板处理后，再通过模拟信道传输回来的图像。
一开始，画面有些轻微的闪烁和马赛克。
蒋延的额头上渗出细汗。
“第三级干扰模型加载完毕！”徐玉军报数。
“加密模块校验通过！”
“传输延迟……23毫秒，稳定！”
干扰强度一级级增加。
屏幕上开始出现更剧烈的抖动，雪花点偶尔闪过。
但核心画面，始终顽强地保持着可辨识的清晰度。
突然，蒋延低呼一声：“载波频率抖动超预期！”
王志诚的目光骤然锐利。
屏幕上，图像瞬间扭曲，像被揉皱的纸。
“别慌。”
王志诚的声音响起，不高，却让蒋延猛地镇定下来。
“看你的自适应均衡模块参数，第三组，动态调整阈值。”
蒋延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
几秒后，扭曲的画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重新变得清晰稳定，甚至比之前更清晰一些。
“过载恢复时间……0.8秒！”
徐玉军看着计时器，倒吸一口凉气。
“比理论值快了百分之四十！”
实验室里一片安静。
只有仪器运行的嗡嗡声。
王志诚走到主屏幕前。上面定格着一幅清晰的地形图像，细节丰富，色彩稳定，仿佛刚才的剧烈干扰从未发生。
他看了几秒。
“很好。”
他说。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徐玉军和蒋延，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这两人，一个搞定了算法，一个搞定了硬件集成。
从理论到实践，从模块到系统。他们可能自己还没完全意识到，但此刻他们手中捧着的，是一把足以改变游戏规则的钥匙。
王志诚转过身，目光扫过实验室里几张同样熬红了眼睛的脸。
这些人，是702所的底子，也是未来那张覆盖全球的“网”上，最关键的节点。
“所有数据，加密归档。项目代号‘天眼’，优先级提至最高。”
王志诚下达指令。
“徐玉军，你带人继续深挖算法潜力，目标是在现有硬件条件下，再压榨出百分之十的性能余量。”
“蒋延，你负责第二版集成板的设计，功耗要降一半，稳定性再提三成。”
“图纸明天早上九点，我要看到。”
“是！”两人异口同声。
王志诚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实验室。
他需要回去短暂休息几个小时。
前线的炮声即将响起，而后方的技术战争，同样刻不容缓。
他脑海中的那个网络，每一个格子，都需要用这样的突破去填充。
走廊尽头，电梯门缓缓关闭。
门缝里最后映出的，是实验室里重新亮起的灯火，和那些被点燃的、不知疲倦的身影。
电梯下行。
王志诚靠在冰凉的厢壁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成了。至少，第一步成了。
卫星通讯的骨架，正在以超乎所有人预料的速度生长。
而大老总前线的怒火，将为这骨架的最终成型，赢得最关键的时间与空间。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差不多了。
此刻，边境线上，无数士兵应该正从休憩中被唤醒，检查装备，登车集结。
老总们的声音，会通过电波，传到每一个作战单元。
而702所的灯光，将彻夜长明。
它们将在不同的战场上，指向同一个目标。
电梯门再次打开。
王志诚走出去，迎面撞上清晨第一缕微凉的风。天边，有一线极淡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或者说，旧的一切，正在被彻底碾碎。
清晨六点四十七分，边境线上气温已经逼近四十度。空气像被揉皱的玻璃纸，远处的沙丘轮廓都在颤抖。
第一装甲合成旅的指挥车内，空调嗡嗡作响。
“全旅集结完毕。”
作战参谋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
旅指挥官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锁定在战术屏幕上。
三百多个蓝色光点密密麻麻，像一群愤怒的黄蜂。
“三分钟。”
他看了一眼表，又看了一眼地图上那条红线。
红线的另一端，就是白象的国都方向。
第一道防线，距离他们四十二公里。
他脑子里有个画面在反复推演。
白象的潘大头重型坦克，重达六十多吨，正面装甲厚度吓人，鹰酱那边吹得天花乱坠，说是能扛住任何穿甲弹。
假的。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种出口型的所谓“最强”，和鹰酱自用版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火控系统是上一代的，机动性更是拉胯。白象人花大价钱买了一堆铁疙瘩，还真当自己是装甲强国了。
“全旅注意。”
他按下通讯键。
“装甲突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