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大的下午两点,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斑驳的砖墙上,把那些涂鸦的边缘镀上一层金色。
风从巷子里钻出来,带着烤鱿鱼和咖啡渣的混合味,吹得路边摊的塑料布哗啦作响。
街头人不多不少,大学生背着书包三五成群,情侣牵手晃荡,上班族低头赶路偶尔抬头看一眼路边的海报。
cL站在一家关门许久的旧书店门口,卫衣帽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扫过人群时,像在衡量什么,又像在挑衅什么。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便携音箱,线缆缠得乱七八糟,却被她随意甩在肩上。
朴春蹲在地上调试设备,头发扎成一个松散的丸子头,额前几缕碎发被汗粘在皮肤上。
玟炡靠墙站着,嘴里嚼着草莓味口香糖,泡泡吹了又破,破了又吹。
dara把小卡片塞进牛仔外套的口袋,冲路过的行人笑,笑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今天没舞台,没灯光,没经纪人。”
cL的声音不高,却刚好压过街边的噪音,“就我们四个,和这一个破音箱。想听的留下来,不想的——”她耸耸肩,“随便。”
没人应声,但也没人立刻走开。
好奇心这东西,比道德感更容易留住脚步。
第一个节拍落下时,是《I don’t care》的前奏。
那是她们出道后的主打,却被cL重新编了节奏,鼓点更重,低音更沉,像心跳被强行拉到极限。
cL的Rap来得毫无预兆:
“我不在乎你的目光
我只在乎我的节拍
你们说女孩该温柔
我偏要让你们心跳停拍”
她每吐一个字,身体就往前探一点,麦克风几乎贴到嘴唇,像要把歌词直接刻进空气里。
路人起初只是放慢脚步,有人掏出手机想录,又觉得太刻意,犹豫着放了回去。
几个穿校服的高中生停在十米外,小声议论:“这谁啊?好狂。”
副歌轮到朴春时,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沙哑的穿透力,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细碎的影子。
那一刻,人群从十几个变成了三十几个。有人开始跟着拍子晃肩膀,有人干脆把书包扔在地上,蹲下来看。
dara在人群边缘游走,手里捏着她们自己印的小卡片,上面只有一行黑体字:we don’t care, do you?
她塞给一个染了金发的大学生,那人接过去,看了一眼,笑了,把卡片别在帽檐上。
表演进行到一半时,麻烦来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挤过人群,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手机,像握着一把随时会扔出去的石头。
他直接冲到cL面前,声音大得盖过了音乐:“你们知不知道这是公共场合?!这么吵,谁受得了!有你们这样不经过允许就扰民的吗?”
音箱里的节拍还在响,但人群安静了一瞬。
所有目光都落在cL身上。
她没停。
Rap的尾音刚好收住,她把麦克风微微转向男人,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大叔,您受不了,可以走啊。我们又没堵路。”
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种回答。
他的脸更红了,指着cL的鼻子:“你们这些小丫头片子!成天不学好,就知道嚷嚷!你们父母怎么教育的?”
朴春接过麦克风,站到cL身边。
她个子高,微微低头看着男人,声音低却稳:“我们没收钱,也没挡路。您要是觉得吵,可以去投诉我们扰民。但在我们唱完之前——”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笑,“您能不能先听完?”
人群里有人小声笑起来。
男人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挤出了人群,背影僵硬得像一根被掰弯的铁棍。
节拍继续。
cL看了朴春一眼,两人没说话,却同时笑了。
那是一种很小的笑,嘴角几乎没动,却让她们的眼睛亮了起来。
第二段Rap开始时,人群已经自发围成半圈。
有人举起手机灯光,有人跟着哼副歌。
一个背着吉他的独立乐队小子忍不住挤到前面,接上即兴和弦。
玟炡在人群里跳起一段即兴舞步,动作干净利落,像刀切豆腐。
几个路过的女大学生学着她的动作,笑得前仰后合。
高潮部分,cL突然把麦克风转向人群:“我不在乎——”声音参差不齐,却异常整齐。
有人跑调,有人跟不上拍,但没人停下。
歌声结束时,街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是掌声,像突然爆发的雨。
cL喘着气,额头的汗顺着鬓角滑下来。
她看向人群,嘴角终于勾起一个真正的笑,不是挑衅,是释然。
“谢谢你们留下来。”她说,“我们下周还来。”
人群散去时,地上多了一堆东西——硬币、纸币、一包刚买的烤红薯、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还有一张折成心形的便利贴,上面写着:谢谢你们,让我今天没去跳汉江。
四个女孩蹲下来收拾东西。
朴春把烤红薯掰开,分成四块,热气在冷空气里升腾。
“有点烫。”她说。cL咬了一口,眯起眼睛:“但甜。”
街角,俊熙靠在唱片店门框上没动。
Krystal站在他旁边,手里的冰美式已经化成温水。
“你不去打招呼?”她问。
俊熙摇摇头,目光落在远处四个女孩身上。
她们正笑着抢最后一口红薯,头发乱糟糟的,卫衣上沾了灰,看起来狼狈又耀眼。
“不用。”他说,“她们今天已经自己站住了。”
那天晚上,街头表演的视频被路人传到网络论坛。
标题很简单:“弘大街头,四个女孩把中年男人唱沉默了。”
帖子一夜破十万点击。
有人骂她们没礼貌,有人说她们嚣张,但更多的人在留言区写:“听着听着,我就哭了。原来女孩也可以这样。”
“ImF那几年,我们都忘了自己还能嚣张一次。”
“谢谢你们,让我记得,我们活过来了。”
系统面板在俊熙眼前悄然亮起,字体比以往淡了许多:【检测到文化自信指数提升,奖励“青年就业辅助包”已发放——全国娱乐公司本月扩招20%】
俊熙抬手关掉面板,没再看。
弘大的风吹过,带着烤红薯的甜味,和一点点属于2000年的、尚未命名的自由。
远处,cL把空音箱扛上肩,对姐妹们喊:“走吧,回家。明天还得练舞。”
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像四把没收鞘的刀,锋利,却不再孤独。